大当家动作一顿,抬眼细细打量身前之人,目光在殷落尘容貌昳丽的眉眼、挺拔修长的身形上反复流连,看得微微失神,不由啧啧称奇:“这又是何人?”
“是我柳家远房表弟,随行送亲。”柳兄连忙仓促解围。
大当家连连点头,满眼艳羡:“难怪柳家姑娘貌美出众,原来家中子弟皆是这般容色!你这表弟,生得比寻常闺阁女子还要俊俏几分,真是难得的美人胚子!”
江行在轿子里听到这话差点没呛出声,他咬着嘴唇,整个肩膀都在抖。
柳兄无心寒暄,急着救人,再度开口追问:“大当家,家父何时方能下山?”
大当家满不在乎地摆手,语气蛮横:“急什么!令爱今日嫁入我山寨,令尊便是我的长辈,理当留在寨中坐受高堂之礼,明日再送他下山不迟!”
话音落下,他不耐挥挥手:“行了行了!柳家之人尽数退去,新娘、你这俊俏表弟,还有嫁妆银两,尽数留下!”
柳兄又急又怒,却孤身一人,无力抗衡一众匪众,一时束手无策。
殷落尘微微侧首,轻声安抚:“兄长放心离去,诸事有我。”
“你瞧瞧你这表弟多懂事!你快走吧,明日再来。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别误了吉时。”
柳兄攥紧了拳头,看了看花轿,又看了看殷落尘,终是点了头,带着家丁原路下山了。
一众匪众簇拥着花轿,浩浩荡荡抬着往山顶山寨行去。山路崎岖颠簸,轿身颠得厉害。江行被晃得七荤八素,再晃下去,他不用等拜堂就先晕过去了。
不知行了多久,花轿骤然落地,稳稳停住。
下一瞬,轿帘被人轻轻掀开,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探了进来。江行一眼便认出是殷落尘,顺势抬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借力缓步走出花轿。
红盖头遮天蔽日,眼前只剩一片绯红昏暗,视物不清。他身形微晃,只能牢牢抓着殷落尘的手臂,微微倚靠借力,稳住身形。
大当家见新娘子走出,身姿高挑纤细,腰身纤盈,迫不及待便要上前掀盖头。
殷落尘再度抬手阻拦,语气从容:“大当家心急无益,洞房花烛夜,自可慢慢相看。新人羞怯,还请周全礼数。”
大当家盯着新娘纤细的腰身,只觉这新娘身形未免太过高挑清瘦,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身材也比较单薄。可转念一想,身旁这位柳家表弟已是绝色,想来新娘容貌定然不差,便压下心中疑虑,悻悻作罢。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人规矩就是多!”
大当家笑着摆手,转头朝着寨内高声呼喊:“二弟!二弟快出来!看看大哥给你带回什么好东西了!”
寨内缓步走出一名男子,与粗狂凶悍的大当家截然不同。他生得眉目清秀,面皮白皙,身姿斯文,一身素色短衫,看似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沉阴鸷。
“大哥为何现在才归?”
“我也给你绑了个压寨夫人回来!”大当家得意洋洋地往殷落尘一指,“你看这小白脸你喜欢吗?”
江行正靠在殷落尘手臂上,听到“小白脸”三个字,他心头笑意翻涌,几乎要笑出声。他掐了自己一把,用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忍着才没笑出声来。他死死咬住下唇,仍旧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只能悄悄抬手,用力捏殷落尘的手臂泄劲。
二当家缓步上前,目光扫过花轿与新人,最后落在殷落尘身上,细细打量,眼底泛起一丝狐疑,“这位公子容貌殊异,我瞧着分外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
大当家哈哈大笑,满不在乎道:“天下美人皆是这般眉眼,有什么稀奇!咱们这穷山野岭,哪里来的旧识?”
他伸手拍了拍殷落尘的肩头,戏谑笑道:“我给你寻的压寨夫人,若是不喜,便直接送下山去!你若是喜欢,这小白脸便归你,今日大喜,索性一并成全!”
二当家眸光微沉,淡淡颔首:“大哥一片好意,我自然喜欢。”
江行憋笑憋得嘴唇都快咬破了,手按在殷落尘小臂上,连自己都觉得用力过猛。
众人皆在前头,无暇顾及二人。殷落尘微微侧身,低头凑近他耳畔,气息轻浅,带着几分无奈低问:“有这般好笑?”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江行心头微痒,笑意愈发浓烈,却碍于新娘身份,不敢出声,只能愈发用力地攥着他的手臂,强忍笑意。
江行看不见路,一路都只能扶着殷落尘,这种把全部信任都依托在他人身上的感觉很新奇,此情此景下,像是把终身都托付给他。
想到这,江行摇摇头,自己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