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江行忤逆犯上,当众弑师,重伤师兄,伤及多名凌霄阁门下弟子,事后畏罪潜逃,罪无可赦。自即日起,革除江行凌霄阁弟子身份,逐出师门,列为凌霄阁永世仇敌,江湖各派皆可诛之。
消息一出,整片江湖哗然震荡。
世人皆人心惶惶,近来江湖风波不息,乱象丛生,南岭灭门还没凉透,无相寺藏经阁被盗,南海掌门暴毙,如今连根基深厚的凌霄阁都遭逢大变,掌门惨死,无异于撼动了整个正道格局。一时间坊间流言四起,人人自危,生怕下一场祸乱便落在自家门派头上。
除却惊惧,无数江湖人议论纷纷,百思不得其解。
“凌霄阁师父师兄皆待他宽厚,何苦铤而走险,犯下弑师这等逆天大罪?”
“是啊,前后不过一月光景,怎会判若两人?莫非是早有反心?”
有人旧事重提,语声笃定:“你们忘了?早前便是此人当众救下魔教教主殷落尘,依我看,他多半早已与魔教暗中勾结!”
“可魔教早已整改收敛,不再肆意作恶,为何还要无端挑起纷争?”
“江湖恩怨,利益纠葛,从来没人能说清底细。”
更有隐秘传闻悄然蔓延,渐渐压过一众闲话:“听闻他此番弑师叛门,是为抢夺凌霄阁深藏的秘宝。”
“你们可知百年前的隐士书院?传闻书院覆灭后,门下无价至宝四散分离,暗藏于如今各大名门正派之中,凌霄阁便是其中之一。”
流言层层发酵,越传越烈,从江行叛门弑师,渐渐牵扯出尘封百年的秘宝传说,太虚璧三个字,也随之隐隐浮现于江湖暗流之中,惹得各方势力暗自窥探、蠢蠢欲动。
一处僻静茶寮,白纱临风,轻晃摇曳。
一名容貌绝艳的女子静坐案前,执盏浅啜清茶。风撩开浮动的纱帘,露出她精致利落的下颌,一双狐狸眼眼尾上挑,自带三分狡黠。
她对面,居然是一个年轻僧人。
两人正是容隐和空明。
容隐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盏壁,听闻满世流言,语藏深意:“怪不得我几日前传信,江行那边始终毫无音讯,原来他在凌霄阁闹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江少侠心性赤诚,绝非弑师叛门之人。”
“幕后之人出手太快、太干净,一招便定乾坤,硬生生借江行之手,颠覆了整个凌霄阁。”容隐轻轻摇头,“呆子,你无相寺藏经阁近日也莫名被洗劫一空,你们愣是半点线索都没查到,真是无用。”
他放下茶盏,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看来,只能主动联系殷落尘了。”
江湖风雨喧嚣,流言沸反盈天,魔教一片死寂沉沉。
距离江行被带回魔教,已过数日,他始终昏睡不醒,安静得毫无声息。
殿内烛火朝夕长明,殷落尘守在床榻边,片刻未曾离开。
一旁伫立的苏轻辞闻言,轻声慨叹:“好端端,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殷落尘立在床榻另一侧,眸光沉沉落在江行苍白的面容上,“具体不知。”
云糯在一旁,翻开江行眼睑细细查看瞳色,又侧耳贴于他心口,凝神辨析心跳节律,随后三指搭腕,反复探查脉象。
半晌,云糯直起身,松了口气,却又眉头微蹙,缓缓开口:“身体无碍,脏腑经脉无实质损伤,性命无忧。依我看,他不是醒不过来,是自己不愿醒。”
云糯抬手解开江行衣襟。
只见江行心口肌肤之下,隐隐浮起细密如丝的黑线,像丝线一般从胸口蜿蜒至心脉四周,若隐若现,不细看根本难以察觉。
“脉象紊乱浮沉,绝非寻常药毒所致。”云糯神色凝重,缓缓道,“这是蛊丝入体的征兆。”
话音落罢,他再度凝神,指尖贴于江行腕脉,一缕温和内力,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朝着胸口心脉位置缓缓推进,试图逼出潜藏的蛊毒根源。
原本安稳昏睡的江行,骤然身躯一颤。
他眉心死死拧起,原本苍白的唇瓣骤然绷紧,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胸口剧烈起伏,气息瞬间紊乱急促,周身皮肉肌理尽数紧绷,连指尖都下意识蜷缩起来,似是承受着极致的内里撕扯之痛。
云糯见此情景,不敢再贸然施力,当即收回内力,神色愈发凝重:“果真中了蛊。”
“蛊毒被内力引动,在经脉之中疯狂窜动、肆虐冲撞。”
“只是此蛊隐匿极深、习性诡异,仅凭外在脉象与表象,根本无法判定蛊种,也无从对症下药。”
他转头看向神色沉冷的殷落尘,轻声劝慰:“你连日守着未曾歇息,先去休憩片刻,这里有我和轻辞看着,不会出任何差错。”
苏轻辞望着床榻上毫无生机的人,又想起宫外沸反盈天的江湖流言,轻声附和:“眼下外头的局势,于他而言,迟点醒未必不好。”
“这般长睡不醒终究不是办法,明日若仍不醒,便只能强行将他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