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陪伴他整个年少岁月的木剑,最终随林清婉一同入土。自她离世、他继任教主之位后,殷落尘彻底封剑,此生再不握剑。
旧梦翻涌,心头沉涩刺骨。
殷落尘骤然从浅眠中惊醒。
江行不知何时苏醒,一只手扼上他的脖颈,另一只手抚过他眼角未干的湿痕。
他此刻眼里着无尽的痛苦、撕裂与挣扎。他神志一半清醒、一半沉沦,灵魂似被两股力量生生撕扯,极致的矛盾在眼底疯狂冲撞。
“殷……落……尘……”
江行牙关死死咬紧,喉间溢出支离破碎的气音,浑身战栗不止。
下一秒残存的清醒尽数崩碎。
两只手死死扣住殷落尘的脖颈。
窒息感骤然袭来,殷落尘迅速抬手扣住江行腕骨,借力微微侧身,从容挣脱桎梏。
松开的刹那,江行身形骤然掠起,周身戾气暴涨,掌风凌厉破空,招招皆是绝杀狠势,直取心口要害,是不死不休的癫狂打法。
两人极速缠斗,寝殿之内瞬时大乱。
桌椅翻倒,瓷盏碎裂,落地的帷幔被凌厉气劲尽数撕裂,案上书卷、摆件尽数掀飞,散落一地狼藉。烛火被掌风卷动,剧烈摇晃,火光乱颤。
殷落尘数次想扣住他的双肩稳住身形,化解他体内疯魇,皆被江行狠厉挣脱,反手便是更为决绝的杀招。此刻的江行,已然不认人、不分善恶,只剩蛊虫操控的本能杀伐。
苏轻辞与云糯闻声疾奔而来,推门而入的瞬间,二人皆是心头一沉。
“快,制住他!”云糯沉声急喝。
二人不再迟疑,双双掠身入内。
殷落尘趁江行一招落空、身形滞涩的瞬间,反手扣住他双腕,死死按住他躁动的上半身,力道沉稳,锁死所有动作。
苏轻辞即刻上前,俯身稳稳压住江行挣扎乱蹬的双腿,死死固定,不让他再动弹分毫。
江行依旧神志癫狂,浑身剧烈挣扎,周身戾气翻涌,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闷吼,即便被二人死死制住,依旧本能地想要奋力挣脱,继续厮杀。
云糯不敢耽搁,迅速取出随身银针,指尖翻飞,动作精准利落,数根细针接连落下,精准刺入江行周身安神要穴。
江行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紧绷的身躯缓缓松弛,眼底赤红层层褪去,紊乱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最终双眼一闭,再度沉沉昏睡过去。
殿内终于重归安静,只剩满地狼藉。
云糯俯身搭住他腕脉,凝神细细探查良久,神色愈发凝重。
“情况很不好。”他缓缓起身,语声沉肃,“方才剧烈异动,彻底激活了他体内蛊虫,如今蛊性极为活跃,盘踞心脉,游走经脉,时时刻刻都在蚕食他神志本源。再任由发展,他日即便醒来,心智也会彻底被蛊虫吞噬,再无复原可能。”
“我方才施针,只能暂时压制蛊虫躁动,稳住他心脉。”云糯正色道,“我已传信师父,他老人家明日便能到。唯有他老人家出手,或许才有根除之法。”
苏轻辞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殷落尘眼底满是悲悯:“真是造孽。”
侍女轻手轻脚地进来收拾满地狼藉。
云糯在房内为继续江行施针,殷落尘与苏轻辞一同走出寝殿。
苏轻辞:“今日接连变故,你怎么看?”
殷落尘眸光落在远处沉沉夜色里:“他今日蛊发癫狂、神志分裂,与师父当年的病症确有几分相似。但师父是情志诡症、人格分裂,江行是外力蛊虫噬心,根源不同。”
苏轻辞闻言心底微叹,这般江湖倾覆、暗流滔天的危急局势,旁人皆忧心忡忡、步步戒备,唯独殷落尘,心思大半落在江行身上。
他无奈敛去心绪,正色沉声道:“你别再只顾着他的身子,先看看眼下的江湖局势。如今大局早已崩塌,南岭覆灭,凌霄阁经此一遭,新掌门已然继位。无相寺被盗。剩余两处,二十年前就出事了。”
“那人布局多年,如今已然已然得手四处。接下来,便该轮到你了,你务必小心。”
“他已得手三处。”殷落尘将黑风山的事简要说了。
“原来如此……那你如今更是凶险。我要带着云糯早点离开,你身边,已然太过凶险。”
“那处宝藏,到底落在何处?”
“传说集齐五处秘宝,便能重启隐世书院旧址。”
隐世书院的旧址就在青云宗内。
苏轻辞也想到这件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你要去青云宗?”
“先等他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