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不再理会心神大乱的沈渡,独自顺着墓穴石壁缓步踱步,扫视周遭,很快便发现壁侧一处细微的暗门缝隙,隐蔽至极,若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这里还有密室。”
殷落尘抬手运力,轻轻一推,厚重石门将应声而开,内里别有洞天。
密室宽敞规整,与外头粗陋的生冢截然不同。石室之中,整齐陈列着数十尊白玉石像,每一尊石像的眉眼轮廓、身形气韵,全然出自同一人。
皆是女子模样,风姿绰约、清冷绝尘,眉眼温柔又疏离。数十尊石像形态各异,或立、或倚、或静立观云,栩栩如生。石室最中央,还有一尊尚未完工的半成品石像,轮廓初成,尚未雕琢眉眼,堪堪成型,却依旧能看出那份绝尘风骨。
殷落尘立在满室石像中央,静静望着那些熟悉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厌恶与彻骨寒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嗓音冷得刺骨,裹挟着经年未散的旧恨与厌恶:“他居然,还敢这般惦记我师父。”
此话一出,还有什么不清楚?原来这些石像都是林清婉。
江行虽未见过林清婉本人,却也从殷落尘过往只言片语中,知晓她是何等通透洒脱之人。只听说他们二人是同门,万万没想到,陆沉舟执念深沉至此。
空明悲悯轻叹:“爱恨纠缠,皆是苦海沉沦。”
沈渡立在原地,彻底失语,今日所见之事,已然彻底击碎了他多年认知。
容隐鄙夷:“这般伪善作态,真是令人作呕。”
江行实在好奇陆沉舟与林清婉之间到底藏着怎样深重的过往,正想询问,头脑骤然一阵昏沉袭来。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骨的抽痛,像是有万千蛊虫骤然苏醒,在心脉深处疯狂啃噬、撕扯,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江行心底猛地一沉,暗叫不好。
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作。
殷落尘察觉到他的异样,心头瞬间揪紧,快步上前低声询问:“你怎么样?”
“我有点不舒服。”
蛊毒躁动的痛感越来越烈,心脉像是被生生撕裂,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重叠、扭曲,理智正在一点点溃散。他咬牙强撑,仓促开口驱赶:“我先出去,你不要跟着我。”
“是不是蛊毒要发作了?”
“是,你们都离我远点。”
殷落尘看着他强忍痛苦、竭力自持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急。他早已将灵枢子留下的手札上面记载的以血饲蛊之法烂熟于心。
“我帮你。”
他当即凝神沉气,周身内力悄然运转,指尖凝力便要逼出心头血。
“别!”江行往后退,语气带着警告,“你别这样,你若是敢运功逼血,我以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殷落尘动作骤然僵住,进退两难。
江行不敢多做停留,生怕下一秒便彻底失控。不等众人反应,他转身便踉跄着冲出密室。
这边的动静终究引来了其余众人的注意。
沈渡闻声转头,望见江行脸色惨白的模样,生出强烈的不祥预感:“他这是怎么了?”
容隐:“看样子,江行的蛊毒要发作了。我们四人都在,按理合力应该能暂时制住他。”
“别乱跑,”沈渡当即出声,“快抓住他别让他在里面乱跑,此地机关密布、暗道纵横,无数密室陷阱暗藏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误入险地。”
可此刻的江行,早已听不进任何劝阻。
滚烫的戾气席卷全身,灼烧经脉、啃噬心脉,浑身忽冷忽热,痛感钻骨蚀髓。他的意识渐渐剥离躯体,感官彻底混乱,外界的声音、人影、光影尽数模糊扭曲,耳边只剩嗡嗡作响的耳鸣,眼底被一片赤红彻底覆盖。
理智如流沙般飞速溃散,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远离众人,远离人群,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独自熬过这场凶煞反噬。
他踉跄着往前狂奔,视线模糊不清,根本辨不得前路方位,任由本能驱使着自己在幽暗的甬道中乱闯乱撞。
慌乱奔逃间,他脚下骤然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
下一秒,脚下地面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下坠。
“江行!!”身后赶来的殷落尘想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