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我恨这世道不公，恨所有人！”

他不再争辩过往恩怨，俯身伸手，毫不迟疑扯开江行颈侧衣襟，露出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

容隐攥着玉佩，摘取入手，眸光复杂难辨：“这般重要的至宝，你竟随手送人。若不是你这般大方，我还真难寻得这最后一块残片。”

陆沉舟见自己多年寻而不得的宝物竟在江行身上，当下痛心疾呼：“真是情迷心智，不明事理！”

至此，五件至宝尽数落于容隐手。

可他掌心攥着毕生难求的机缘宝物，脸上却无半分欣喜。执念缠身，怨恨入骨的人怎么会有喜乐可言？

殷落尘只求护得怀中人身周全：“东西你已尽数得手，执念已遂，放过我们，勿再伤及无辜。”

“无辜？”

容隐仰头大笑，眼角却渗泪来，笑声响彻空旷石室，“你告诉我，在场之人，谁是真正无辜之人？”

他弯腰拾起地上沈渡脱落的长剑，剑锋垂落地面，冷光森寒。

容隐抬手，剑指殷落尘，杀意凛然：“今日，我要你们所有人，尽数葬身于此！”

“住手！莫要一错再错！”

危急关头，一道急促呼声骤然从石阶入口传来。

空尘急急奔赴而来，气息紊乱、左侧脸颊印着一道清晰鲜红的巴掌印，神色疲惫又焦灼，显然也没遇上什么好事。他快步踏入石室，死死盯住持剑的容隐，急声劝诫：“容隐，放下过往执念，停手，勿再造杀孽！”

容隐剑锋一转，直指空明，眼底满是失望与戾气：“你说得轻巧！经年苦楚、半生颠沛，刻骨入血的恨意，你叫我如何轻易放下？”

空明神色凝重，语气急切：“我已传讯青云宗弟子，援兵即刻便至。你此刻抽身离去，尚可留一线生机，再执迷不悟，便再无脱身可能。”

容隐身形微僵，眼底戾气微微松动，却依旧满心寒寂：“空明，原来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

“我不是不站你这边。”空明摇头，语气沉痛恳切，“我只是不愿见你坠入深渊、万劫不复，不愿你一错再错，再无回头之路。你若执意行凶，我只能出手擒你。”

容隐猛地抬手，将手中长剑狠狠掷于地上。

长剑落地，铮然作响，冷光震颤，余音凄厉。

“走便走。”

容隐声音冷硬决绝，不带半分留恋，“从今往后，你我再无交情，永世不再相见。”

话音落尽，他转身纵身掠出，身法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幽暗通道尽头。

他心底终究尚存忌惮，知晓青云宗援兵将至，此地不可久留。今日机缘难得，已然夺得全部至宝，无谓在此空耗、白白葬送自身。

沈渡用仅剩的力气质问他：“空明，你为何要放他走？他执念疯魔、心性已偏，日后必成大患！”

空明闭眼，神色疲惫怅然，声音低沉苦涩：“我为他已做错太多。”

殷落尘：“可有解药？”

空明抬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堆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瓶瓶罐罐，尽数递到殷落尘面前，声音无奈：“这些都是从前容隐赠予我的丹药，我亦不知其中何为解药、何为毒药。”

殷落尘闻言，当即撑着酸软的身躯，勉强抬头，语气急促坚定：“尽数给我。江行蛊毒未清、身躯受损，此刻又中迷烟，情况危急，耽误不得。我逐一试试。”

“你疯了！”沈渡大惊，出声劝阻，“胡乱试药凶险莫测，你此刻身中迷烟、气力亏虚，怎能拿自身性命冒险？”

殷落尘全然不顾，目光始终锁在怀中人苍白虚弱的面容上，满心满眼皆是担忧，别无他念。

另一侧，陆沉舟气力稍缓，偏头看向身侧的林静玄。

他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自矜：“师父，你且看清。我教出来的徒弟，心性坚韧、知进退、懂大局，远比婉儿教出的人稳妥可靠。我这一生，从未输过她。”

林静玄冷眼瞥他，心底只剩滔天憎恶与无尽悲凉，懒得与这疯魔之人多言半分。若不是此刻浑身无力、受制药力，他定然不惜一切，也要亲手了结这欺师叛门、祸乱江湖的逆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