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什么……”
何宁浩微微一愣,似乎完全没想到李小吉会冒出这么一句。
“都是天人说嘞?”
“嗯……学堂夫子说,天人们最初颁布禁令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我……”何宁浩迟疑,“我也认同。”
“就算是灾年,星罗门照样还向村子收重税,每年都有遭不住的凡人造反暴动,难道是凡人吃太饱了吗?”李小吉摇头道。
“……但是,”何宁浩有一瞬愣神,但很快收敛了神色,垂眼,“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当中的某些个体掌握了过于强大的力量,能够轻易剥削弱者,又吝啬地将全部资源紧紧攥在手心里,凡人也就不会那样艰难了吧。这不正说明人类本就毫无怜悯恻隐之心,只要得到力量,就会变本加厉地剥削同族吗?”
“啊……”李小吉似是了然地叹了一声,而后微笑,“勒些强者之所以半点儿恻隐之心都没得,也正是恁个想的。”
何宁浩不由地一默,就听李小吉朗笑道:“哈哈,人这东西有意思得很,最开始苦得遭不住的时候,都想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改变一切。可等真正站到高处以后,要么是自己经历,要么是亲眼看到,攒了太多失望,反倒认同了弱就是恶的道理,完全搞忘了自己最开始也弱小,但也善良。”
“那不也说明人类根本没有驾驭力量的能力吗?”
“可能是,也可能是大家能得到的东西太少了,所以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太辛苦。人毕竟只是肉体凡胎,承受的压力太大,难免变得面目全非。要是所有人稍微努力点,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可能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咯,”李小吉眯着眼微笑,“也不晓得这些天人到底是些啥子东西,要是天人活得也恁个辛苦,说不定跟凡人也没得两样撒?”
“喂!”何宁浩惊恐地对李小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胆子也太大了,你知不知道戏谑天人是重罪啊?这话要是让星罗门的听到,是要受罚的!”
“啥子?连两句话都不让说?我不是来当明星的吗?咋个比在村里当奴才的时候还不如哦?”
李小吉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快别说了!”
何宁浩恨不得直接上手捂住李小吉的嘴。
“好嘛好嘛,我不讲就是了嘛。”
闭上嘴的李小吉跑得比刚才更快了,何宁浩感觉自己眼皮都被风刮得睁不开。
等两人赶到,战场已经围满了人。
狭窄的山谷内,人多得就像是村里塞萝卜的地窖,李小吉和何宁浩站在最外围,只能从高处修士脚底与低处修士头顶的缝隙间勉强窥见战况。
何宁芳正被数十名的修士围困,一身白衣已经快被血色浸透,几乎每个瞬间都有新的伤口出现。
情形如此,她脸上却不见一丝颓色,反倒笑容张扬,笑声中满是快意。
“这倒是我近些日子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能有这么多英雄豪杰今日与我酣战一场,就算当真折剑于此,也不枉此生——”
何宁芳说这话时,似乎特意将灵力灌注其中,声音因此而洪亮清朗,即便传出很远,也依然清晰饱满。
因她这话,围观的修士中起了小小的骚动。
李小吉有点不敢去听周围人的议论。
因为她听出来了,何宁芳这是在模仿瑞雪剑尊生前在蓬莱血战时说的话。
说起来今日这个情形跟蓬莱一战的确有那么一点相像。
蓬莱血战,大概是她从前四十来岁时候的事情。
那时她奉师尊的命令,到蓬莱寻找失踪的门内弟子。蓬莱何氏作为统治蓬莱的最大世家,看在她身后是修仙界第一宗门梦莱宗的份上,非常配合地接待了她,表示会全力配合她与宗门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