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兆还从未见人正面接下过太清剑诀的第六式。
他自己参悟这一式时,父亲离世,而他尚未出师,未曾正式建立功名,旁支的几位姨母叔父都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
他不敢出错,急切想要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好将家主之位保下来。
那段时日真是常常有种想将一切撕毁淬灭的欲望。
他便是在这种心情下,领悟了太清剑诀的第六式。
毁天灭地,想要拉着一切去死。
用这一式时,几乎没有任何余力变招或是防守,若是这一招没能灭敌,剑主多半力竭,下一招无力接续,只能任由对手宰割。
这也是李元兆一直无法领悟第七式的原因。
此时李小吉长剑上指,漫天桃影随剑锋一同杀入狂乱灵流当中。
桃木剑剑锋像是天洪中的一叶小舟,逆流而上,即将金戈相抵时,李小吉手腕一翻,剑锋拧过两寸,抵在太清剑剑身。
李元兆眼神一凝,脸上微微闪过错愕。
李小吉紧接着脚步拉开,浑身重心下沉,整个人像一张紧绷到极致的弓。
而后,以两剑相交之处为奇点,如失序洪流般镇压而下的太清剑,竟被李小吉生生撬动。
从最初稍稍撬动一分,令太清剑微微偏转,到后面,裹挟着万千灵流的太清剑仿佛李小吉剑上一缕清风,完全随李小吉剑势游走。
李元兆紧盯着这一幕,视线分毫不曾移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慢。
千年前,他就见识过李小吉在剑道上的禀赋。
最初拜入师门时,师尊还没传授她剑招,她与同门私斗,全然凭着一种天然的战斗直觉,便能让剑修世家出身的同门重伤。
他恰好旁观了那场战斗。
那时候的李小吉,出招还很稚嫩,全然没有章法,招式与招式之间,多余的动作很多,有点门道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个茅庐都没出的新手。
她起先节节败退,仅仅靠着优越的反应和速度躲闪,连吃了那同门十几剑,李元兆那时在不远处看着,本想上前阻拦,没成想,下一瞬,李小吉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无论那名同门再如何出剑,都被她用手中凡木挑开。
剑于旁人,是待驯服的野兽,不经过数十年数百年的训练,没有设计好的剑招辅助,便是会伤己的凶兵。
而在李小吉手里,更像是她的手足,她似乎天然能够看穿剑的轨迹,看清他人舞剑时,力道最薄弱的那一点。
那一日,见识了李小吉反击的李元兆,没有惊动任何人,只自己悄无声息离开,并且,后来再见到李小吉与同门起冲突,他都视而不见。
他很早就意识到,这个师妹,未来一定会扬名修仙界。
如今时隔千年再见,李小吉的对手,已经是李家传承数千年、令无数天骄趋之若鹜的太清剑。
李元兆怔愣的霎那,李小吉剑锋一转,竟将太清剑以及声势浩荡的灵流,一齐挑向他。
经过李小吉剑势引导,太清剑的威势远比方才更为猛烈,李元兆只感到像有白日向他坠压而来。
他眉峰一跳,此时再想躲,已经来不及,剑势已经封死了他全部退路,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仓促应战。
李元兆顷刻拔剑出鞘,他丝毫不敢怠慢,体内灵流几乎运转到极致——
他做不到李小吉那样肆意妄为,面对太清剑的滔天威势,还敢用那些四两拨千斤的技法。
以人力战天洪,也只有李小吉用得出那样疯狂的技法。
他只能做好全力迎击的准备。
随着李元兆体内灵流运转,浩然灵威四散开来,方才还能称得上“废墟”的祖祠,顷刻便湮灭成满地细土。
退避得不够快的李家修士则当场口吐鲜血,倒飞数十丈。
李小吉早在将太清剑挑飞的瞬间,便收身远撤。
“拦住她——”
忙着应对太清剑的间隙,李元兆还不忘给李家修士下令,得到指令的李家修士,凡是还能够站起来,皆御剑前去追击李小吉。
“哈哈——”
长空中传来李小吉的笑声,“别急,李元兆,你的笑话没看完之前,我可舍不得走——”
李元兆暂时没空跟李小吉斗嘴。
然而,就在李元兆周身灵威提升到极致之际,原本受太清剑引导的浩荡灵流,忽然像是被狂风搅乱的海流,失控般向着太清剑撞击。
万千灵流凝聚成一股时,是灭世的洪流,而当这些细流彻底失控,互相攻讦之际,一切强势无双的力量,俱变成自噬的流沙。
太清剑竟在万千灵流的反噬中,当众断成数段,就坠落在李元兆身前。
“……”
祖祠上空好一会儿都寂静无声。
“祖剑!祖剑断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女的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