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些事没有一点兴趣,背过身望向曹教授家的别墅。
他的房子,和我今天刚来时见到的一样,真是富有美感,而不仅仅是乱七八糟的堆砌。
这里东西两馆的两扇大门都开向同一面,除了连接这两扇门的两条分开的行人道,其余的空间都被各色花卉占据。
两条道路在我脚下这座欧式喷泉雕塑处会合,呈现出一个“Y”字形的结构,也就是说,除了这两条分开的路以外,再没有其他的入口了,花园庞大到像是一条围着房子建设而成的护城河。
别墅的外墙,一面由玫瑰红色的精砖砌成,另一面铺了米白色的细碎砂砾,慢慢变红的夕阳光照射在东西两馆的墙面,呈现出一幅辉煌的美丽景色。
与这等美丽相对的是,短短一下午时间,这里便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
鲜花的明亮红色,让我回忆起书房里那一幕“彼岸花”的图景,我马上停止这种想象,转头看向欧式铁栅栏构成的白色大门处。
“这家人很喜欢花么?”
群青端详着一段卷曲的绿色长须植物,冷淡地问。
“园丁不是说以前的夫人很喜欢各种花么?一般郊区的别墅里,看不见这么多花呀。”
“这样啊。”
“你这个人完全没有听他讲话。”
“因为我完全不认识这里的植物,夏天常见的花这里都没有,你看那种红得发紫的花,平时在市区根本看不到嘛。”
“可能是专门供给花园的特殊品种吧。”
我无暇顾及这些,因为从警车上下来的两个警察,其中一个已经跑到我和群青面前质问起来。
“帮佣?生面孔啊你们,人都在哪里,不是说好要都到这里的广场集合?”
他很有资历的样子,似乎也很熟悉曹家的宅邸,不过长相和猴子差不多,他把另外一个年轻的警官抛在脑后,气势汹汹地跟我搭话。
“我们不是帮佣,是过来送东西的学生。”
“曹教授的学生?不可能这样子年轻。”
“不是的,我们是银湖中学的学生。”
“银湖中学?”
他一副“来这里干什么”的表情,没有再理我们,命令年轻警官和他一起往西馆走。
没过一会儿,房子里仅剩下来的厨子、园丁和帮佣都被赶了出来。
“我还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这么多年下来,谁不知道他当初是从小混混变成警察的啊,没有教授一家,他算个什么东西。”
女厨师一边来到喷泉旁边,一边还骂骂咧咧的,园丁在后面小声提醒了一下她,或许是说还有别人,于是她又板着脸马上闭上嘴巴。
刚才去厕所的懦弱女帮佣也垂着头缓慢走来,她的心情看上去糟透了,不过,我还是要问问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女帮佣的鼻子还红红的,“只是觉得太吓人了。不好意思,我连你们这样的小孩子都比不过,真的很吓人,都是我的问题,于厨师说的对,今天给你们倒茶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破了一罐很贵的红花,所以她这么生气。哦不,其实是因为她的小孩又惹她不高兴了,反正就是...”
她惶恐地看了一眼女厨师所在的方位,刚才还能听清楚的一些话,又变成难懂的自言自语。
除了她以外的临时工我没有一个认识的,剩下唯一能冷静沟通的,恐怕仅仅是那位园丁大伯,可是他现在正被姓于的女厨师占用着——我可不想惹那个中年女人不开心。
好在这种等待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长得像猴子的大叔警官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西馆与东馆两个大门入□□叉处频繁往来,最后从东馆大门入口现身,或许改口叫他狒狒更合适,因为他几乎是大吼着跟我们说:
“所有人,在喷泉这里等着,现场的人都有嫌疑杀人,在下一批警力来这里之前,绝对不要到处乱跑。”
“哟,丁家源,这下好了,教授死了,你可洋气了吧。一个地方的小警官,能找出来凶手,要立个几等功呢?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丑事,真是遗憾,我还没有等到你们两个狗咬狗那一天...”
园丁没有拦住于厨师,她冷笑着回呛猴子警察的命令,从她的话里,似乎眼前的这个警察和曹教授有什么恩怨的样子。
“你最好闭嘴,是不是你干的好事,后面自然会查出来的。”
“呦,我没有杀人嘛,说到杀人,你们相不相信,这个现在人模狗样的东西,自以为是警察了,以前还是拿着甩棍在街上面打群架的小混混呢,他...”
“我再警告你最后一遍!”
名为丁家源的警官厉声喝止住了厨娘,他正在和身边的小警员准备将证物拿到警车上。
“这是房间里面的东西,一件不许漏了!”
他一定是火爆脾气的那种上司,小警员低着头连声发抖,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只能执行原本他就在干的事情,两人快步离开了我们。
他为什么会那样生气呢,这一点让我疑惑不解。
这时,远处传来丁警官雷鸣一样的暴躁骂声:
“蠢货,让你去告诉局长,再不派多点人过来,凶手都跑到别的省去啦,曹月男的尸体都消失了,还等着凶手也原地消失吗?”
曹月男,消失?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似乎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曹教授的儿子,尸体消失不见了。”
丁警官应该是让手下先去报信,他独自一人回来,带给了所有人这个消息,说这话时,他一直愤怒的声音终于有了低落的感觉。我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受到新的刺激,到如今,甚至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了。
群青还在冷冷地看向花园中种植的花卉们。只有众人头上豆子大小的汗珠,和空气中早夏爽快的酷热,能让我感到一丝真实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