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得知案件最新进展的时候,我正和群青子琪在天月山的山脚小憩,上一次离开曹教授家,小雨便连绵地下了一周,Y市郊区的森林呈现出来湿漉漉的泥土味道,天气确实更凉快,我却说不上来是不是喜欢这种感觉。
深绿色树木围绕起来的,阴暗的乌云,似乎有下雨的意思,子琪担心地让我查询今天下午的天气预报,巧的是,一封快讯从刚打开的手机屏幕上跳出。
“程娟发过来的,她说,警察已经逮捕了凶手。”
姓丁的警官听过子琪的一番推理之后,恐怕早把我们当作自我意识过剩的小屁孩,连个联系方式也不给,反倒是教授家的女帮佣姐姐,她和我们的年龄差距不大,愿意透露更多内情。
“是吗?哎呀,反正和我们没有关系了嘛。”
我知道李子琪的好奇心来得快去得也快,按照她的话来说,都是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程娟的消息还在一条条地发送过来。
“警察好像已经认为厨娘是杀人凶手,和他们之前怀疑的一样。”
“年纪更大一些的那个女帮佣么?”
“是的,之前丁家源说那个人叫做于娜,她还有个有点智障的小孩。”
根据程娟姐姐的描述,厨娘主要的嫌疑出在她老公身上,由于涉及到两个成年男性的死亡,警察认为多人联手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案发当天,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女人目击到他骑车从曹家府邸的方向离开,她没来得及看清车上是不是载有其他东西,不过,她很肯定那个人是厨娘的老公。
“原来是他把曹月男的尸体给运走的。”
“反正警察是这么觉得的。”
“老园丁也在另一个馆里,他也没有看见凶手进来的过程吗?”
“于娜的老公整个下午都没有不在杀人现场的证明,警察认为,他从一开始也许就躲在东馆的某个房间里面,反正东馆只有厨娘一个人,园丁确实在大门外的路上清扫,但他有被厨娘叫去看曹月男的尸体。”
“也就是趁着那个空挡,他可以拿着一堆作案工具跑掉吧。”
“是的,发现尸体之后,大家都很混乱,所以他动作快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我记得小时工们也被一起叫到我们这一侧的西馆,也就是说,东边的房子,一定有一个时间段存在犯人逃跑行动的机会。”
我跟李子琪很容易地接受了这个调查结果,事实就是如此,既然关键的目击证人被找到,想必警察的审问也不会太麻烦。
令我意外的是,群青对于整个案件的结论,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疑问,她坐在我旁边聚精会神地打游戏机,对案子到底是怎么破的,看起来一点兴趣也没有。
我记得,在曹家别墅里,群青多少露出过正在思考的表情,不过她一如既往地不会提前告诉我什么,现在案件告破,她也没有疑问,或许这本来就是一起简单的杀人事件吧。
没能完成语文老师的托付,把信件交到曹教授手上,实在是一份遗憾,我心想,但作为生者,除了让杀人凶手绳之以法,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怀抱这样的心情,我打算发一些感谢的话给程娟,这件事就此作罢,却收到了对方实时打来的通讯电话。
“于阿姨她不会是杀人犯的,她是被那个警察记恨了,他们栽赃她成了犯人!”
程娟一上来用激动的声音说。
“啊?”
“于娜阿姨她平时对我很凶,但我这份工作也是由她介绍得到的,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她和她老公都没有理由杀掉她的老板啊。”
没错,我差一点忘记了,其实这两个人存在远房亲戚的关系,之前看到厨娘一直指责程娟,让我下意识以为这两个人互相不对付。
“你们被警察叫去过房间里是吧,我偷偷听到,你们很会处理这类事件,对不对?”
“没有到那种程度...”
“于娜阿姨被关拘留了,她的家人都没什么文化,家里真的没人可以想到任何办法。”
程娟在电话另一头焦急地恳求我们。
“我知道阿姨不可能做出杀人的事,可是,光靠我一个人,我想不到怎么证明她是清白的。所以我求你们,我用一个月的工资来请你们帮我,把于娜阿姨的事情查清楚好不好?”
“程娟姐姐,我们真的没有这个能力,你看,叫丁家源的警察不也叫上我们看了案发现场么,我们也左右不了警察他们的想法啊,而且他一定会认为我们在给他捣乱啊。”
“丁家源,他就算和你们沟通,也绝对没安好心!我不管他相不相信你们。他肯定很恨于娜阿姨,她在大家面前那么说,就是已经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栽赃,真正的犯人肯定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求求你们了,帮帮我,就当给阿姨的小孩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小孩是那个男孩?”
我一下子想起来,我们在花园旁边遇到的那个性格恶劣的男孩子。
李子琪做了一个翻白眼的鬼脸动作,她和那个孩子还发生了矛盾,所以也不同情他的遭遇。
“就算是这样...”
“求求你们了,于娜阿姨的孩子有很严重的自闭症,他确实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但他的爸爸妈妈一直都在尽全力给他筹钱治疗,这样的小孩,失去父母的话,他真的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他现在在我这待着,根本不吃饭,要是父母是杀人犯,他会被送到特殊教育的机构,他一定不久就会死掉的!”
程娟的声音略带哭腔,她应该是一个感情十分充沛的人,所以才特别容易哭出来吧。
可是,我还是认为我们不应该插手,这个暑假,我已经被这些事烦得太多。
“对不起,就算我们加入进来,我觉得结论也不会改变太多,而且我们三个人连成年人也不是,我觉得请一个律师应该会更好。”
“不行,那些家伙,看到这个自闭症孩子家里的情况,绝对不会帮忙的,即使我出一个月的工资,就算是一年的...”
嘭——
我听见一个物体敲击的声音,上一秒,我还在思考怎么再次拒绝程娟的话,下一秒,群青似乎打完了游戏,她站起来,游戏机被她拍在我面前的石桌上。
这一般来说代表她又完成了某个游戏的大成就,但她突然一把拿走我的手机。
“明白了,我们接下来了,所以,这就过去。”
“欸欸欸?!”
“臭蘑菇头,别自己又决定这种事啊!”
子琪不爽地在一旁惨叫。
“群青?”
“好了,她说到她家里面见面,走吧,现在是一点钟多一点,下面的巴士去县里也不远。”
瑶群青看向我和子琪的眼神,除了平时一贯的死鱼眼习气以外,我不敢说,究竟有没有多了一点点兴奋。
“群青,你对这个事件感兴趣了?”
她稍微点了一下头。
“哪里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