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被打断，警察一听这小孩儿松口了，他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同事，暗自吐了口气，重新问道：“你们真得愿意就这么放过他们？”
陆殇烊没说话，只是轻笑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自己旁边的人不可能真这么“仁慈”。
俞宁直接道：“不愿意。”
对面的人在听到把自己揍成屎的人说可以放过自己时，心里是说不出口的意外和感动，但听到对方又改口说不愿意，他们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被推出来询问的警察头疼道：“那你说的可以是怎么回事？”
“警察叔叔，我是说了可以放过他们，但没说就这么轻易放过几个小时前还冲我们挥棒子的人吧？那也不合理。”
相对于旁边总是耍小聪明、姿态懒散的男生，面前的女生思维很是缜密，却也更不好说话。
“那你说怎么样合理？”
对方沉默着，像是在思考。过了一小会儿，就听对方平静开了口。
“我们都写检讨了，他们起码也要受一下思想上的教育。”俞宁用笔点了下手里的纸，“我们写一千五百字，他们不多，后面加个零，警察叔叔，你看怎么样？”
那不就是一万五千字？眼前这小孩儿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但张萌这帮人不进行下思想上的教育是不行！
跟其他几个同事示意过后，他对那帮几个人凑不出一个识字的人道：“都听到没有，人家愿意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但前提是要写够一万五千字的检讨！”
“可是警察同志，我们不识字怎么写啊！”
“就是啊，这他爸不是强人所难、趁火打劫吗！”
“你们是想进去还是写检讨，自己选！”警察没耐心道。
一帮人见状，纷纷道：“写写写，我们写！”
直到下午三四点，一帮不识几个字的人你教教我我问问你，也算是磕磕巴巴写完了一万多字的检讨，并且每个人都保证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最后，屋里就只剩下了不急不慢的俩人。
“你们两个一千五百字的检讨还没写完？他们一帮不识几个字的一万五都写完了。”
“检讨这东西，要发自内心，要慎重落笔。”
听到陆殇烊这话，留在这里看守的警察忍不住嗤笑一声，“你写，我看你能写出什么花来。”
就这样，俩人又磨蹭了近仨小时，他坐那都睡一觉了，俩人还在那里，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过去，看了看俩人的检讨，虽然写的不咋地，字也不像样，但已经够一千五百字了，这不禁让他感到疑惑。
“既然写够了为什么不说？你们就这么想在这里过夜？你们家长电话多少，现在可以说了吗？”
实际上，他要是想联系家长调取一下资料就会知道，但是这俩小孩儿不说，他觉得应该是怕被家长知道后挨骂，所以他才询问俩人。
然而，俩小孩儿还是跟前几次一样，什么话都不说，也不看着他，就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也没看到他一样。
正当他头疼的时候，一个女警察走了进来。
“你俩可以走了。”
不仅坐在地上的二人疑惑，他也疑惑道：“他们的家长来了？”
“不是家长，是老师。”
俩人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陆殇烊和俞宁走在前头，身后陪着他俩一天的警察说道：“仗义是好事，但也不是在这个方面。回去对你们维护的那些人说，遇到事情要报警，不要一味地靠拳头解决。”
见二人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笑了笑道：“你们俩小孩儿当真觉得我们警察好糊弄？两个加起来还没我大的人，还想着耍小聪明蒙我们警察？我们是看在你们都是学生，教育一个是教育，教育一群也是教育。既然你俩能站出来扛，那他们应该就会听你们的。”
末了，他说道：“行了，回去吧，下次不要这么冲动，现在法律可以保护你们，以后可是要看你们自己了。”
季寒煜和李茜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俩人。
季寒煜这时才感觉胸口的气疏散开来，呼吸又变得正常起来。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像试卷题目，使得他当下理解不了。
二人在听到来领他们的是老师后，对出现的是谁也不感到好奇，然而站在李茜身旁的人却让他们脚下一顿。
陆殇烊怎么也没想到，早上那个跟他一同并肩作战的人，今天他们还会有第二次的见面。
也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以这种方式——认领的方式。
李茜走上前道：“你们两个真是不让人省心！情况我已经从季寒煜那里了解了，打架缺考的事我如实向学校说明了，你们两个在周一开学升旗仪式上念一千五百字检讨。至于你们家长那边……我相信你们自己会处理。”
一听又要写份一千五百字的检讨，陆殇烊道：“这位老师，我很感谢你能来认领我们，但一千五百字检讨，谁爱写……”
“知道了，谢谢老师。”
“嗯，既然没事了就都早点回去吧。”
李茜走后，陆殇烊才捂着自己的脚蹦哒。
“艹！俞宁你他爸的想踩死我？！”
“活该，嘴上不把门也他妈要看情况。”
脚没那么疼后，陆殇烊笑着道：“季同学，没想到你会来，怎么？来接你同桌的？”
俞宁翻了个白眼，她同桌明显不对劲儿，陆殇烊这个傻逼还在说些不着边的废话。
“谁告诉你我俩在这的？”
季寒煜平复着内心莫名的火气，道：“我是来接你们的，如果不是曹阳，你们是打算一直都不说？”
“说什么？这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只是被我们牵连到了。”俞宁回道。
“那你们两个就能随便不考虑后果的自己逞能？把别人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因为这件事，你们的人生履历上出现了污点，以后你们两个要怎么办？”
季寒煜降低了自己无意识拔高的语气，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观察，“这个想法是谁出的？”
俞宁正因为还没见过她同桌这样而处于怔愣和懵逼中，而陆殇烊从对方说话的那刻起，就犹如被人拔掉了电池般停止了思考，甚至是忘记了呼吸。
直到对方再次问是谁出的主意，他这才感受到了自己蓬勃跳动的心。很快，快得莫名其妙。
“季同学，我们已经被问一天的话了，你就饶了我们吧。”陆殇烊依旧一副毫不正经的模样，痞里痞气地笑着说道，“我跟你同桌可是到现在还饿着呢，还有一份检讨要写，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
季寒煜：“……”
俞宁也回过神道：“没有谁出的主意一说，只是想到了一块儿而已。”
说完，她就从两人中间穿过，走到了前面。
少了一个人，独自面对眼前这人的眼神，陆殇烊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看向快看不见背影的人，道：“你同桌都快走远了，我们俩还在这耗着？”
季寒煜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前走。
目视着逐渐远去的背影，陆殇烊呼出一口长气，紧接着笑了下，然后朝二人追去。
三个人在一处小餐馆坐了下来，像这种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还是他们头一遭。
“老板，点菜！”
“哎，来了！”一位中年女性走了过来，看着眼前长得俊俏的人笑弯了眼，“小帅哥，你们几个要吃点儿什么？”
陆殇烊看着菜单，问季寒煜道：“你要吃什么？有忌口吗？”
季寒煜实际上没感觉到饿，于是道：“随便，没忌口。”
老板看着说话的人，又是一枚小帅哥，笑得更开心了。
“没忌口好啊，我们店的饭菜都很不错的，多点点儿！”
季寒煜点了下头，问在一旁玩手机的人道：“你不看看吃什么？”
没等他同桌开口，对面的人抢先说道：“让她看你几乎没饭可吃。”
季寒煜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听这人对老板说道：“就这几个菜，葱姜蒜香菜芹菜之类的都不要。老板，你们家的口味儿不重吧？”
“正常口味儿，客人都觉得不错的，小帅哥这个你请放心。”
“行，那就这些。”
“哎！我现在就告诉后厨，先做你们三个俊男俊女的！”
“谢谢老板夸奖，我们不急。”
菜一一都上来后，陆殇烊把鱼往对面推了推。
“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让你吃啊！”陆殇烊拿筷子指了指在观察菜品的人，“她不吃鱼，我也不吃。”
“不吃你点什么？”
“菜单上说这鱼是这家店的爆品，这不，让咱学霸品鉴品鉴，值不值得这爆品二字。”
季寒煜：“……”
茶足饭饱过后，三人行走在夜色中，除了脚步声，没其他半点儿声响。
四周逐渐有些眼熟的场景，让陆殇烊驻足了脚步。头顶上路灯的光源，把马路前后分隔开来，他身后是万家灯火通明，前方是无尽的黑色。
察觉到身后没了动静的季寒煜，回过头，就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人，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朝着他这个方向看。
“你不走？”
即使看不清楚人，但模糊的身影让陆殇烊知道有人在黑暗里等他。
“走啊，怎么不走？”
陆殇烊边说边向前走，他的身影逐渐被黑色吞没，但这次，他不再是只身一人，脚踏着黑夜。
季寒煜看对方跟了上来，也转过身继续向前走。
俩人在路口的转角处，碰到了另一个驻足停留的人。
见人都跟上了，俞宁收起手机，黑夜里唯一的光源也随之消失不见。
不过，三人似乎也不需要光，步履生风般迈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