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激情地评讲着试卷,讲台下睡倒一片,他望着只有零星几个抬头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三中不是重点高中,大多数学生要么是基础一般,要么就是想混个高中毕业证。即便抓再严,讲再细,学生不听他们当老师的也无可奈何。
更何况,这个年龄层的小孩儿,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你管TA,好的情况下会听一两句,不好的话说不定一把年纪还要挨十几岁小孩儿的打。文科班倒还好点儿,麻烦的是男生多的理科班。
三中历年来被学生气走的老师不在少数,所以每当有新老师来,有经验的老师都会告诉他们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因如此,最后排某个一上午腰板都直挺的身影能出现在三中,才让人匪夷所思。不敢相信同为教师的父母,肯让自己的孩子来这里上学。
恰巧这时,季寒煜从自己的试卷上抬眼,便注意到讲台上的人似乎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
平静对视几秒过后,季寒煜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数学老师微愣,看到又一个直起的身影,他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
俞宁困得睁不开眼,她扭过头烦躁地问把她吵醒的人,“干什么?”
但凡其他人听到俞宁这语气都知道,如果季寒煜不是有天大的事才把她喊醒,那么季寒煜的下场就会很惨……
“没事。”
季寒煜就这么直接、诚实地说了,反而把俞宁整不会了。
“没事你敲我桌子干什么?”
季寒煜沉默几秒,依旧诚实道:“刚才老师往我们这边看,应该是想让我把你喊醒。”
俞宁看向全班,几乎所有人都在趴着,仔细听甚至还能听见呼噜声。
“让你把我……喊醒?”
季寒煜也对自己产生了些许怀疑,“应该是我搞错了。”
俞宁:“……”
同样被吵醒的还有打完几局游戏就困意袭来的陆殇烊,但把他吵醒的人下场就明显没那么好了。
敲陆殇烊桌子的是十班物理课代表,一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女生,她过来收物理作业。知道陆殇烊肯定不会写,但她认为自己既然担任了这个职位,就要尽到相应的责任。
知道陆殇烊脾气不好,全校几乎都没人敢随便惹他,所以女生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陆殇烊的桌子,就连班里其他人都替其捏了把汗。
敲了几下没回应,于是她又试着敲了几下。
突然,趴着的人猛地抬起了头。
“靠,没看到老子在睡觉吗!”
陆殇烊没想到是个女生在敲他的桌子,看着对方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样子,他傻眼又不解。
自己嗓门就是大了一点儿,就把人吓哭了?自己有那么吓人?
陆殇烊从小到大没跟几个异性接触过,除了有血缘关系的人外接触最多的也就只有俞宁,他跟俞宁天天互骂,别说哭了,俞宁眼睛都不带眨的,甚至骂得比他都狠。
所以眼下这场景,陆殇烊有些应付不来,头疼了半天,他问:“你有事吗?”
相较刚才,陆殇烊的语气缓和了很多,但女生还是被吓得浑身抖了一下。
“物……物理作业。”
“什么?你的声音能大点吗?”
对方的声音太小,跟蚊子似的,陆殇烊是真没听清楚,结果对方突然道:“没……没事,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
陆殇烊一脸懵逼地坐在那里看着说完就匆匆跑走的身影,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某人发消息。字都编辑好了,结果又被他一一清除了。
接着,刚才留了个心眼儿看戏的人就见这个对男女都无差别对待的人,走出了教室。
多亏了天公作美,外面下着雨,一群经历了数学课磨难的人,终于能继续安心地接着睡觉。
雨时不时拍打在玻璃上,滑出一道道痕迹。空气里的一切都很宁静,只有纸笔阵阵的摩擦声。
季寒煜正思考着问题,突然一个声音说:“你是真不觉得累。”
他看向声音来源者,“把你吵醒了?”
“艹,早习惯了。”
听对方这么一说,没想到这学期都过一半了。
季寒煜望着自己这两个月以来的同桌,面上总是烦躁的,嘴上也从来不留情,但说的话和做的事却又是与之相反的。
很矛盾,但又莫名契合。
这时,视线里又出现了另一个矛盾体。
“你们班上一节课上的是催眠?”陆殇烊倚靠在门框上说道。
听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不少人被吵醒抬起了头。
“艹……谁在哔……”
想要骂谁在哔哔的人,看到是谁后又立马把脸埋在了臂弯里。
这个人的出现,季寒煜竟一点儿也不意外,这也是……习惯?
而俞宁更是选择了忽视。
见没人理自己,陆殇烊也不生气,很是自然地走了进去。
“别人都在睡觉,怎么就你们两个同桌醒着?”
俞宁说:“知道别人都在睡觉就闭嘴。”
陆殇烊啧啧了两声,“那可不行,哥来是有事要问你……你俩的。”
这次,俩人都选择沉默,并默契地各忙各的。
“艹,我是真有事。”陆殇烊有些气急败坏道,“游戏不能等会儿开?作业不能一会儿写?”
只见俞宁眼也不抬道:“呵,你,有事?”
季寒煜有同等的想法,又在想这人是为什么能觉得,他已经跟自己熟到可以以一种近乎熟稔的语气,说要问自己跟他同桌一样的问题?
“靠,俞宁,我就不能有事了?”
“Double kill!”
“爸的,别玩了!”陆殇烊烦躁道。
“噗——”
要去抢手机的手瞬间停了下来,陆殇烊盯着扭过头背对着他们偷笑的人,直到手被人打了一下,他才吃痛回过神。
“艹,你突然打我手干什么?!”
“打游戏时一只手他爸跟石头似的一动不动挡你眼前,你他丫试试?”
“我……”陆殇烊看了眼俞宁,又看了眼她旁边的人,然后道,“谁让你他爹就知道打游戏,也不跟你同桌学学!”
陆殇烊说完,四周又是安静几分。
季寒煜不清楚这话从陆殇烊嘴里说出来会多么炸天,他只注意到旁边人把仍在游戏中的界面直接熄了屏。
“陆殇烊,你让我跟我同桌学什么?学习?”
这话要是从曹阳嘴里说出来,俞宁都不会这么惊讶,但这话是从陆殇烊嘴里说出来的,那不是惊讶,那他爹简直是惊悚!
陆殇烊说完就后悔了,尤其是对上俞宁审视的眼神时更是如此,但他还是强壮镇定道:“对……对啊!哥让你学点习有错吗?你说呢,学霸?我让她学习有错吗?”
季寒煜:“……”
“你他丫别拉我同桌垫背。”俞宁把手机扔回桌洞里,不耐烦道,“什么事快说,说完滚。”
“嘿,你……哥不跟你计较!”
眼看就要上课了,陆殇烊还在那磨磨唧唧不说话,从外面回来的同学看到自己的桌子被他靠着,在门口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