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中猜测,陆山海对顾影越来越信任,离安山山匪几乎和北境军一样到了对顾影言听计从的地步。后来他们多方查证,又抢了几家为富不仁的富商,甚至还动手打劫了收受贿赂的官员。因有顾影献策,虽有不少人受伤,却没人丢命。
顾影一直没参与打斗,只是轩辕翼露了几手,叫陆山海更坚定了心中猜想。
海量的救济银通过离安山山匪的手散播了出去,却只是解了百姓们的燃眉之急。
被抢过的官员恼羞成怒,变本加厉地欺压百姓。赈灾银早没了,他们不肯自掏腰包修缮堤坝,只是草草修补。却又遇连日大雨,堤坝被冲毁,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园再次坍塌,刚播下种的田地亦尽数被毁,还得缴纳沉重的赋税。
眼看着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所有人都无法再忍,纷纷丢掉了农具拿起柴刀逃入山林,也学着离安山山匪落草为寇。官府数次派兵围剿,却反而次次陷入山匪埋伏,挖陷阱,推滚石,放冷箭……仗着地利,一群拿着柴刀穿着布衣的百姓将一群群装备精良的官兵杀得铩羽而归。
一众官员百思不解,然而陆山海却知道,这可是北境军的军师为他们出谋划策,能把北金杀得投降的人物,还对付不了一群没见过血的官兵吗。
轩辕翼对着得意洋洋的陆山海翻了个白眼。
你知道个屁,军师?这就是镇北大将军本人!不出手是因为他一人可敌千军万马,怕直接把你们养废了而已。
要说这甘南地区本是水乡,虽说常闹洪灾,却一直是大周最富饶的土地。
山脉连绵良田万亩,更有水产丰富的大河大湖。可如今万亩良田上不见一人劳作,南通河里的浮尸越捞越多哪里还见什么鱼虾,就连那连绵山脉,山脚下无猛兽出没之地,也是草根树皮都没了,蝗虫过境一般。而深山中则遍布山匪,数座城池数个乡镇几乎都成了空城。
好好的鱼米之乡,如今竟然成了土匪窝,离安山山匪越来越壮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举起造反的大旗了,甘南官员终于知道慌了,可完全不知该如何解决,因为他们送去京里的折子一直都是粉饰太平。
堤坝塌了说已经修好,死了无数百姓说百姓领了赈灾银重建家园欣欣向荣,朝廷下旨减免赋税他们反而加重赋税以填补自己的损失。一个个不像是百姓的父母官,而是黏在百姓身上吸血的吸血虫。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想的也不是如何赎罪,而是如何保住自己头上的乌纱帽。
而严守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到了甘南。
看着一片片仿佛被犁过几遍,一根草已不剩的土地,看着一颗颗整圈树皮被扒,未入秋就已枯黄的树木,严守业愣愣地问自己的亲随。
“这…真的是甘南?”而不是北境?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轻轻松松走一遭,救了三皇子就回去,却没想到三皇子居然捅了个这么大的篓子,将好好的鱼米之乡祸害成了荒芜之地!
这么大的事必须得瞒下,可这么大的事又怎么瞒得下!
严守业在那焦头烂额,顾影却在建好的离安山山寨里悠哉悠哉地喝着热茶。
这新寨子建在峡谷里,明面上只能从一处能过一车的山缝进出,天然易守难攻,又由顾影亲自督造,就算真的被官兵发现,那些白吃饷银的酒囊饭袋也打不下来。
顾影做了这么多事,在寨子里的威望早已超过了陆山海,要不是陆山海觉得顾影迟早要回北境,早把大当家的位置让出来了。
“你不会真打算当土匪了吧。”
“怎么可能。”
“那你干嘛撺掇陆山海说服全甘南百姓都落草为寇。”
“不破不立。”顾影淡淡道:“我那父皇喜欢做出一副勤政爱民的样子,实际骨子里是个再凉薄不过的人。若不将局面彻底搅乱触碰他的底线,他是绝对不会下狠心的。我要逼他肃清甘南官场,更要逼他原谅这些被逼无奈的灾民。”
法不责众,一人反可杀,百人反可杀,万人反亦可杀,可一城反,一州反,乃至全国怨声载道,他还能杀吗。须知民如水君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说到底是上行下效,皇帝和这甘南的官员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一个在意的帽子是黑色的,一个在意的是金色的。
“我联系了原家,叫他们把甘南的消息散布向全国各地,甘南官员为了乌纱帽不敢告诉皇帝实情,严守业为了他的主子也不敢,不过很快,皇帝就会通过其他地方的人知道甘南之事,皆时他必会雷霆震怒。”
“我轩辕家也可以帮忙!”
轩辕翼说完就后悔了,他虽相信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可将军与轩辕家从无交集,又怎会相信呢。
“好。”
轩辕翼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影,就见其笑盈盈地道:“看见你,我就知道轩辕家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