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一进水牢就破口大骂，“你这废物！阵法居然让妖怪混进来了，我留你的命有什么用！”

他一边骂还一边取了条鞭子往顾影身上抽打，能随意打骂曾经高高在上，仿佛高不可攀的大哥，让他比被全城人恭维都更有满足感。

“快给我想办法杀了那只狼妖，什么法器符箓，把你藏起来的东西都交出来，或者渡点法力给我……”

顾青说着就眼前一亮，对啊，话本里不是总有命不久矣的捉妖师将一身法力都给徒弟吗。

“对，把你的一身法力都给我！不然我就砍了你的手脚，你这辈子再也别想握剑！”

仿佛想到了自己以后也像顾影一样，无论大妖小妖甚至妖王都能一剑斩杀的样子，顾青兴奋地五官都要扭曲了。

“喂，听到我的话没有！”

因为太过急切，顾青忍不住跑下了冰冷的水潭，不再用鞭子，一巴掌对着“顾影”的脸就甩了过去。遮住面孔的长发落向一边，露出了“顾影”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顾青脸上还带着夸张的笑容，眼中却有些惊疑不定。他先是推了推“顾影”，然后用刀刺入了“顾影”的手腕，“顾影”没有任何反应，手腕上甚至没有血流出来。

顾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掐过“顾影”的脸。

“喂！你说话啊！”

然而无论怎样“顾影”都没有反应，顾青颤着手去探“顾影”鼻息，感受不到热气后吓得猛地抽回手，面色已是惨白如纸，嘴唇不断地哆嗦，因为冷更因为惊惧。

他站了一会才颤着手去摸“顾影”脉搏，心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然而这丝希望迅速被彻底粉碎。

“顾影”死了。

“不，不，不能，不可能……”顾青惊恐地抓住“顾影”的双肩，拼命摇晃，“你不可能死，你怎么能死！顾影，大哥，你不能死，你活过来，你活过来啊！”

他像疯了一样抓着“顾影”摇晃了许久，声音渐渐哽咽，眼睛越来越红，最后深深弯下腰，泣不成声地哭道：“哥，大哥，你活过来啊……”

他的眼泪连鳄鱼的眼泪也算不上，因为纯粹是为他自己而流。

妖族里消息是传的很快的，不说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但他们也能一阵妖风从这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曾经铜墙铁壁的东越城现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这个四大城之一，里头居然连一个黄级捉妖师都没有，这个消息很快通过狼妖的口传到了大大小小的妖怪耳朵里。

有妖还不是很信，也不敢去东越城，那地方和别处可不一样，去看看情况说不准就被顾影斩了。一群小妖却按捺不住，他们道行不高，去别的城池都可能被捉妖师抓住封印，虽说各自族里的大妖最后都会把他们救出来，可还是要遭一番罪的。

现在有了群精气能让他们省多年苦修的好猎物，还没有捉妖师守护，一个个都按耐不住了。

于是东越城这个世外桃源，短短数日就是群妖乱舞，妖气四溢，哭喊声求救声日日充斥着整座城池。

顾青整日里躲在顾宅里，可顾家大阵挡得住妖，却挡不住人。每天都有人来求他除妖，从一开始在门外哭着恳求，变成破门而入到他面前，再到现在，城主命人拖着他出去除妖。

顾青死死抓着门框，指甲都外翻，哭得涕泪纵横，“不，我不去，会死的，会被妖怪杀掉的！”

“你可是顾家的斩妖师，怎么会死。”

“不，我根本不是斩妖师。”

顾青把满脸鼻涕眼泪摇的狂甩。

自从发现“顾影”死了，又来了不少妖怪，他把宅子里翻了个底朝天，发现了那本斩仙剑诀，踌躇满志地开始练。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比顾影差，只是顾父不把他当顾家人，不肯传授他绝学。

可他刚刚开始练就疼得在床上躺了两天才缓过来，居然也记起了小时候的事。原来顾父早就教过他了，甚至拖了顾影一些时间，让他们两兄弟一起启蒙。

用剑气练体的时候，顾影只是多冒了一些汗，把嘴唇咬出了血，而他却哭得杀猪一样，死都不肯再学，最后顾父只能作罢。

不学斩仙剑诀，就学符箓阵法吧。顾家在这些手段上不强，还特地花大价钱请了个天级捉妖师来教他，他却依旧不愿意学，整天去外头偷鸡摸狗鬼混，顾父打他顾母骂他他就大哭大喊，说自己父亲都是因为顾父才死了，说顾父顾母根本没把他当孩子，弄得城里人都对顾家指指点点。

顾青的父亲纯粹是自己瞒着顾父出城，想赚外快才死的，顾父顾母看孩子可怜才收养。被这么闹，再热的心也冷了，就此不再管他，保着他吃饱穿暖，别被打死就成。

顾青想起这些心里却不是愧疚，而是恨意，恨顾父顾母早死，恨“顾影”的死，恨他们怎么能丢下自己。

顾青被拖着往府外走，哭着大喊：“我不是斩妖师，我连黄级捉妖师都不是，我根本对付不了妖怪！”

城主心里早有猜测，只是不敢相信这个猜测，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会，你不是杀了顾影身上的妖怪吗。”

“不，那妖怪趁顾影修炼出岔子的时候附身上去，是顾影自己把他赶走了。”

“那段时间那些作乱的妖怪不是你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