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米进入教室的一刻屋内顿时沉寂了两秒,接着爆发出更嘈杂的喧哗声。
但作为老师的他并没有制止大家,而是像明星享受追捧一样享受着这群孩子们的欢呼,视线不自觉地瞥向门外。
穿校服裙的长发女孩静静站在门口凝视他,像山谷中有着淡淡丝绒光泽的黑色百合花。
屋内倏然变得吵闹,原本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乔楠正茫然地抬头,努力看清任课老师是谁后当即变脸捞起书就要走。
詹米看了他一眼面容和煦地说,“你没走错教室Joseph,我只是来代课的,Amy老师去做产检了。”
楠正尴尬地坐回位置上。
等到学生们终于消停了,詹米指着黑板一角的人体器官涂鸦问:“谁干的?”
没有人说话,但大家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最后排的乔楠正。楠正坦然地接受了同学们的注目礼,满不在乎地当着老师的面将帽兜带上。
“What a jerk.”(他可真混。)
“不道歉吗?”詹米笑着将黑板一角的涂鸦圈起来,并在一旁备注上乔楠正的英文名字,“那我们就保留你的大作供人欣赏吧。”
“Joseph Myers is a dick.”课堂上有人喊出这句话,一屋的人爆发出笑声。
楠正也笑着看他们,捡起桌上的笔漫不经心地转着。他并不想承认,其实他会因为这样的时刻而变得有点开心。
幽默是一种本事,每当有人因为他做的事说的话而发笑时,楠正不会觉得是他在哗众取宠,而是更确信自己的与众不同。
唯一讨厌的是总有人会抓住一个玩笑不放,像那种把同一个笑话重复讲六遍的人。
在他们空洞的欢笑声中,楠正的视线转向窗外。今天是秋季学期的第一天,枫树上已经有早熟的红叶了。
早上祷告时他向上帝许愿,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他早早意识到了这个学校、这座城市,甚至于这个半球里都没有他喜欢的人——也没有人喜欢他。
但是出门的时候左脚绊了右脚,他疑心这是上帝不想答应他的请求。
楠正专心的时候总是走神,走神的时候又格外专心。他不记得那天上午自己到底盯着窗外看了多久,总之转回头来的时候,一切都像是进入了另一个时空。
讲台旁站着个女孩,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脸,只听到她开口说出她的名字,指尖的笔就应声掉了。
“时牧秋。”
他出生在九零年代伊始,在2000年人们庆祝世纪之交的时候,他已经有足够的记忆去记住那一刻了。
天上的烟火比倒计时来得更早,爸爸将他抱到窗边的桌子上,但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电视里的歌手身上,一转头人类已经迈入新世纪了。
“从此再也没有一字打头的年份了。”他记得妈妈是这样说的。
而此刻看到她的感觉就好像那晚零点的钟在脑袋里反复敲了一百遍,普天同庆变成了警铃大作,一秒钟也变得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脑海中莫名出现了昨晚电视节目里的无厘头台词:“还以为要等一千年。”
等到楠正回过神来反思是不是盯着新同学看了太久的时候,二人的视线早已纠缠在一起理不清了。
穿堂风把她的头发和裙摆带起一点,楠正看着她坐在自己身旁无人的空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