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磐把戒指不动声色收进口袋,扫眼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快步来到早就探查好的地方,一个二楼包厢的阳台。
他手掌在阳台栏杆上一撑,翻身跃到外墙的水管。脚尖在墙上一借力,仗着身高优势,几秒钟的时间,整个人已经顺着水管滑降落地。
之前的宾馆怕是回不去了,储磐眉心微蹙,身影一晃,隐入黑暗。
等他找到下一个落脚点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家夜宵店招牌亮着微弱的光,“一品鲜”几个霓虹字体只剩下了“一口羊”还在苟活。
储磐往里走了几步,黑夜是蟑螂鼠辈的狂欢场,几只吃得膘肥体壮的老鼠,毫无章法的从他鞋面窜过。
巷子尽头更是不见天光,仅靠一墙之隔的路灯,勉强映出一块白底红字的大牌子,上面写着“嬢嬢旅馆→”。
他顺着箭头方向走过去,几乎是钻进了那道窄小的门,刚走过第一间房,就被人叫住。
“住店不消?”花白头发的嬢嬢摇着蒲扇,打量着身前这个人。男人又高又壮,看着挺像样,和自己的小旅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住。”储磐微微矮下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嬢嬢点了点头:“多人间八块一个,单人间十五块!”
一手交钱,一手拿钥匙,储磐要了十五块的单人间,在二楼。
路过一楼的多人间往上走。天太热了,没有空调,好几个房间都敞着门睡,里头传出微微的鼾声,或是几个人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房间是木板一间间隔出来的,墙薄得像纸。条件不好,但这里靠近医院,附近还有几个工地,有些病人家属为了省钱,或是工地的工人为了多存些钱,就住在这里。
鱼龙混杂,但很隐蔽。储磐看着略显脏乱的环境,脊背松弛几分,有了片刻的安心。
进了房间锁上门,他先凑到唯一的窗子前探头望了一眼。
附近的房屋挤得密不透风,隔壁楼的空调外机离窗口就一步之遥,再往下是一楼住户装的防盗窗,两步即可落地。
确定了安全逃出路线,储磐才把窗前那块大花布拉上。
旅馆的床看起来是爷爷辈的,上面铺着同时代的花床单,储磐刚坐下,床板就发出一阵咯吱的响声。
他没在意,只是掏出一部在这个时代几乎不会出现的直板手机,开机,熟练地输入号码,发送消息。
“急,换地方寄快递,这次取消,下次联系。”
消息显示送达,不等回复,手指利落的点下删除,关机。
等做完这一切,储磐才微微松了口气,掏出兜里揣的几样药,又脱下酒吧顺来的工作服。
衬衣内侧硬邦邦,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皱着眉轻轻拉开,黑色是最好的掩护色,一路走来,包括去药店,几乎没人发现他身上的血迹。
褪下衬衣的瞬间,健壮的麦色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随之还有肩胛处渗血的绷带。
一点点拆开,底下的伤口狰狞,是子弹擦过皮肉的痕迹,伤口边缘还翻卷着,渗着血丝。
他忍痛为自己清创包扎,咬着绷带一端,单手扯紧,额角冷汗瞬间砸在手背。
等全部处理好,储磐开始清点身上的物资。
一把锃亮的军刀,一些药品,一部老式手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除此之外,脖子上牛皮绳穿着的一个小金饼算是最值钱的,但这是不能动的。
对了。他动作忽然一顿,伸手又往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枚金戒指,是那个红发男人给的。
很奇怪的一个人,甚至没看清楚他的样子,只记得鲜红的头发和眼角一颗朱砂痣。
没有深想,储磐将东西一样样收好,迅速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躺下。
墙面上挂着个小小的摇头风扇,呼呼转动带来一丝清凉。储磐太需要休息了,听着风扇规律摆动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黑夜。
“把你那破风扇关了行不行!”
肖赤瑛最怕热,一大早赶来“红果”,一身汗。没想到店里也不见凉,解冬冬死抠门儿的瘫在沙发上吹风扇。
“这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嘛,开中央空调多费钱,我是为你省钱啊大股东!”解冬冬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听话的去打开了空调。
“拿着!”
肖赤瑛把他点名要吃的稀豆粉塞到怀里,指着他开始数落“我说你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昨天打电话不说没事吗,脸上这是狗咬的啊!”
昨晚两人从pupu分道扬镳之后再也没见着,肖赤瑛借着帅哥掩护先溜了出去,给解冬冬打电话打了好几回才打通。
这人电话里说着没事,但一大早,他接到解冬冬女朋友蓓蓓的电话,才知道这小子根本没回家。
肖赤瑛只好胡乱找了个借口,说两人喝醉了,解冬冬在他家留宿。
随后又夺命连环扣,才知道这人昨天挨了揍,怕回家挨骂躲店里睡来了。
解冬冬心急地给自己喂了口稀豆粉,不小心蹭到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呼呼叫“没事没事,小伤,看着严重,几天就好了。”
“不过昨天真的很奇怪啊!”他咽下嘴里的东西,迫不及待说起昨晚的怪事。
“昨天那伙人都追你去了,我就从衣帽间摸了套服务员的衣服,想着浑水摸鱼赶紧出去。没想到一下又撞上一群花衬衫!”
“我还以为是赵老九那伙人,吓得拼命跑,可等他们追到我,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的全是我听不懂的话..”
解冬冬皱着眉回想片刻,敲着手里的筷子恍然大悟”哦!他们说的好像是掸川话!估计是找错人了,揍了我一顿,就让我走了。”
肖赤瑛听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滇城和掸川离得很近,跨国生意也多,各种势力盘根错节,不知道这背时的家伙是不是闯到了别人的局里,还好只是挨了顿打,没把腰子嘎了。
“诶,你怎么黑眼圈还这么重啊,最近又睡不着了?”
解冬冬把油条泡进温热的稀豆粉里,满足地吃了一大口,抬眼瞧见肖赤瑛一脸倦容的掏出烟来抽。
“老样子。”肖赤瑛被烟里的草莓爆珠刺得一激灵,稍微有了点精神。
“行了,你没事我回家睡觉,走了。”
他站起身往外走,解冬冬在后面叫了一句“晚上我也过去,和蓓蓓说到你家住几天玩,你可别说漏了。”
肖赤瑛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开着他的红色小甲壳虫回到家。
洗完澡躺在床上,肖赤瑛拿出床头柜里的几粒安眠药。
他打开包装,又停了片刻,想起自己的身体状况,终究还是把瓶子扔回了抽屉。
他打开手机里的下雨白噪音,闭着眼在心底一遍遍默念“睡吧睡吧,自己睡吧,肖赤瑛,曾医生说你可以的。”
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呼吸渐渐放缓,也许是因为几个晚上都没睡好,身体累到了极限,随着滴滴答答的雨滴声,他终于合眼睡去。
屋檐的雨滴,顺着石棉瓦铺的屋顶边缘,淅淅沥沥落下,在泥地里砸出一圈圈浑浊的痕迹。
储磐看着那个女人,她被提着头发,扔在男人脚边。脏水顺着她脸颊往下淌,浸透了发丝,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真的是你。”男人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呵。”女人一言不发,只嘴角轻蔑一笑。
“大哥,我就说是她,不然怎么会我们去哪儿,条子就跟到哪儿!”
“大哥,兄弟们都死了,你要为他们报仇啊!”
“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