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要是碰到我妈那暴脾气,肯定别想好过。不过也别想在我这里讨到好果子吃,哼!”
“你妈妈..”储磐轻声开口,看红发撑着自己脑袋,一口口抿着杯子里的酒。
“她啊,她死了。”红发吞下一口酒,眼神空空,覆着层朦胧。
“在我七岁的时候,胰腺癌,走的很快,好像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我记不清,总之就是一下就消失了。”
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思绪回溯,好像消失的不仅是妈妈,她的所有痕迹,也在短短的一年里迅速湮灭。
那个小小的七岁孩子,七年的幸福时光就是他的全部人生,也许正因如此,到最后,仿佛也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杯子,歪着脑袋问储磐。
“你说,曾经有肌肤之亲,那么亲密无间的两个人,怎么能忘得这么快,又再换一个人继续这样呢?”
储磐隔着酒气望过去,他眼神里像是有真正的迷茫,像找不到路的孩子,就这么直直的撞过来,脸颊微微泛红,竟然衬得整个人有些可怜。
没等对方回答,肖赤瑛双腿一瘫,整个人垮在可怜的小马扎上。
他知道这是无解的问题,曾经身边换了又换的人,一遍遍告诉他,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吗,从来不会离开谁就变得不一样,太阳照常落下,黑夜永不缺席。
“把草莓洗了吧,再放要烂了。”肖赤瑛随口交代,脑袋望着天上浅浅的月牙,不知在想什么。
等储磐洗完草莓回来,肖赤瑛正和解冬冬在通电话。
“没事,铲坏的不多,明天找人来修。”
见储磐端着草莓过来,他边电话边随手抓了几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不用过来,明天我们就回去了。”
“嗯,以后都是我的了,回头帮我找个靠谱的人看园子。”
他在盘里挑挑拣拣,摸了颗其貌不扬的草莓塞到储磐嘴里,自己又继续吃。
不知道有什么秘诀,这一颗好像格外甜。
“嗯嗯,挂了。”肖赤瑛挂掉电话,看了眼储磐明显亮起来的眼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嗯。”储磐点了点头,对方笑意更深。
“这可是草莓园二代的本事,园子每年第一颗草莓就是我吃,到最后一颗也肯定是我吃,打我嘴里过的草莓,不计其数。”他十分神气的咂吧砸吧嘴。
储磐看他臭显摆的样子,不免一笑,“很会挑草莓,所以叫赤瑛吗?”
“呦,看来读过点书嘛。”肖赤瑛朗声笑着,“不像冬冬这个没文化的,只知道说我名字像女的。”
他啧了一声:“不过也不怪他,我妈也是以为会生女儿才给我取这个名字,还有肉麻兮兮的小名,如果有个姐姐妹妹的就好了,给小女孩儿用还是很合适。”
储磐眼带询问地看过去,肖赤瑛马上一脸凶相“不许好奇,我可不会告诉你。”
“行。”储磐压着上扬的嘴角,两人一起把东西收拾好往回走。
胡乱冲了个澡,两人一人一头躺在草莓小屋唯一的床上。这里只有一间睡觉的屋子,还没装空调,只有老旧的立式风扇在角落吱呀晃头。
肖赤瑛怕热,在床上辗转反侧,心想下回要买个超大空调装在这里,每间房都装。
烙了半天饼,身边的人好像丝毫没受到干扰,逐渐平稳了呼吸。但他实在睡不着,索性趴枕头上支着身子玩手机。
半夜刷手机,首页最多的就是明星声明、软涩情、吃播、恐怖片之类的东西。
肖赤瑛忽略掉那些白花花的胳膊腿,点开那几个挂在热一的爆,关注了两眼娱乐圈动态,又扫过几个毫无美感的吃播,最后还是打开了恐怖片解说。
“男主大壮和女主小美搬了新家..”
片中轻微的电流声,夹杂着阿婆主娓娓道来的解说环绕在肖赤瑛耳边,纪录片形式的画面非常有代入感,他很快看进去。
“第一天:走廊灯忽然自动开关..床单掀开..不知名的黑影闪过..
第三天:凌晨两点,卧室门诡异关合,两人惊醒,却空无一人..
......
第十九天:凌晨一点三十四分,床单被一股无形力量掀开,女人惊醒:‘它在我耳边呼吸,有口臭!’
肖赤瑛瞳孔放大,目光紧锁手机上摇晃的镜头,昏暗的夜视画面,沉重的脚步声,一切都透露出森森的诡异。
柔软的大床,熟睡的女人,逐渐逼近的镜头,让人呼吸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突然!
一股巨力抓住她的脚踝!!!
“啊!!”
肖赤瑛的脚踝与画面中的女人同时被攥住,他尖叫出声,手机瞬间飞到床下。
“我草草草...”他惊得一脚蹬过去,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等冷静了几秒,才终于看清,原来是储磐的手。
“你..你他妈神经病啊!人吓人是要吓死人的!”肖赤瑛惊魂未定,说话都带着喘。
“看的武打片?”储磐握着他的脚踝,搁去一边,眼神透露出些许揶揄。
肖赤瑛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看的太入迷,以至于踹到人都没感觉。
储磐伸手在床边捞起他的手机,扫了眼画面,上面的女人正被一点点拖进黑暗。
“天天不睡觉就看这个?”
“你管我看什么。”肖赤瑛夺回自己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迅速躺下。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肖赤瑛好不容易整理好自己被吓飞的心,准备重新入睡。
“我以前,是奶奶带大的。”
等他躺好,储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啊?什么?”
肖赤瑛疑惑,不知道他没头没脑说些什么。
“她教过我按摩,可以睡得更好,要试吗?”兴许是夜很安静,他的声音显得低沉又有些温柔。
肖赤瑛来了些许调侃的兴致,支起身子,笑得不怀好意:“按摩啊,好啊。怎么按啊?”
储磐没理会他的调侃,伸手抓住他脚踝,在脚底某个位置狠狠按了下去。
“靠!”肖赤瑛吃痛出声,整个人没撑住,瞬间躺平。
“这个是肾穴,肾虚的就会痛,怎么,你很疼吗?”说话间,手下的力道又大了几分。
“什么?不..不疼啊..!”肖赤瑛听清他的话,紧咬牙关把脸都憋红了,声音却控制不住发颤。
储磐忍不住挂高嘴角,又按了几下,直到听见他忍耐的吸气声才慢悠悠开口:“骗你的,睡不好才痛。”
“你..”肖赤瑛意识到自己被耍,又要起身争论。
“好了,睡吧。”储磐带着笑意打断他的话,手掌移到他脚踝,在某处穴位上轻轻按揉。
肖赤瑛到底还是放过了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学徒,整个人瘫着,专注享受按摩。指腹按压脚踝传来轻轻酸胀感,竟然有点舒服,让他的疲惫一点点散掉。
也许真的很有效,也许是酒喝多了,又也许是夜太深,这一晚,肖赤瑛在这座藏着童年的小屋里,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