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在那边安全屋呆几天再进园区。”路程很快过半,刘明松了口气,低声嘱咐:“明天你去买点补给。”
“啊?不是马上送去吗?还要待,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有这空我们都还能接几个猪仔过来了。”三木惹满脸不悦。
“别吵。”刘明皱眉环顾四周,又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肖赤瑛,压低声音道:“现在园区乱的很,丹爷放权给和霆,很多人有意见,等几天过去,我们也安稳点。”
三木惹虽然气,但也只能应下,他伸手在河边扯了根草杆,烦躁地塞进嘴里嚼。
肖赤瑛无心他们的对话,透过河岸的芦苇,怔怔地望着天上的星。
真奇怪,星星好像十几年如一日,总会出现在相同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人死后不是会变成星星吗。但为什么星星不会变,人却会变呢?
他想不明白,一点都想不明白。
有时候,他觉得人生就像一串变化多端的糖葫芦。最开始的七年,吃的是草莓,又甜又香又软。
往后有了后妈,弟弟,嚼起来就变成了山楂,很酸,但好歹也能入口。
人生再往下,那些委屈、不甘、痛苦,慢慢变得有些硌牙,像甘蔗一样难啃,不过好在有康洵,使使劲,还能榨出点甜汁。
一辈子都珍惜糖葫芦的小孩儿,总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品尝,却等自己吃的满口鲜血,肠穿肚烂才反应过来,原来除了那颗草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有毒的石头。
肖赤瑛缓缓闭上眼,星光在他瞳孔淡去,彻底沉入更深的黑夜。
三人很快到了河对岸,他又被丢进一间新的木屋。
这地方依旧简陋,甚至陈设还要破败几分,窗户上的玻璃都缺了大半,屋里也只有一张桌子和木架搭成的床。
只是这回不止他一个人,角落还蜷着个人,一动不动。
“可算来了,人送来了,你们一起带去,我走了。”屋外传来陌生声音,肖赤瑛淡淡往角落撇了一眼,那个身影应该就是送来的人。
木门“吱呀——”被推开,三木惹和刘明走进来,把角落里的人拽了出来。
“啊..”一声怯怯的痛呼响起,肖赤瑛这才发现,原来是个姑娘。
“把她和这小子关一起?”三木惹扯着少女的胳膊,见她模样清秀,眼里忽然起了些心思。
刘明扫了眼捆在原地发呆的肖赤瑛,瞧着跟废人没两样,也掀不起什么浪,便挥挥手:“先放着,你过来,有事商量。”
“哦。”三木惹面有不甘的松开手,跟着刘明往外面去。
少女没被捆着,却害怕的瑟瑟发抖,缩在原地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身旁的人也一动不动,要不是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几乎要当他是死了。
小屋没开灯,一片昏暗。她好奇地探头,只看见肖赤瑛被捆得手脚青紫,血脉都不通畅。
“你没事吧?”
她上前几步,解开了肖赤瑛身上的绳子,想了想又怕被发现,给他重新绑回去,只是松了许多。
“我给你绑松点,他们回来也看不出来。”女孩儿的声音很软、很温柔。
肖赤瑛这才缓缓抬起头。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唯有一缕月光,透过破败的窗子洒进来,朦胧地罩在她脸颊。
他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很明,很亮,像黑夜里唯一没熄灭的星。
接下来一两天,刘明和三木惹不知道在忙什么,把他们锁在屋子里,只给丢些干粮。
两人一起外出时,还要喂些让人四肢无力的药,再把他们铐起来。
这天又是如此。
女孩儿见肖赤瑛滴水不进,脸颊都慢慢凹陷进去,她急坏了,明明自己也浑身无力,还总是把干饭团一点点掰开,喂到他嘴边。
“吃吧,你吃点吧,不吃会死的。”
女孩儿费力地掰下一块塞进他嘴里,见他仍旧无动于衷,忽然急得呜呜哭起来。
“你还这么年轻,死了可怎么办,家里人肯定会很伤心的!”
肖赤瑛听了这话,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家人,哪还有什么家人。
她抹了抹眼泪,又费力地把对面的人扶正:“你知不知道,我弟弟才十二岁,他就要死了,他好想活,可是穷人没命活,你这么年轻健康,怎么就想着死呢!”
肖赤瑛眼神涣散,对她的话置若罔闻,这世界上的人,本就生死有命。
“你..是被家人卖过来的对不对。”
她望着肖赤瑛,从那两人的只言片语里猜出几分,猜想他也许就因为这个才这么消沉。
“我也是卖过来的,不过是自己把自己卖过来的。”
此话一出,肖赤瑛有几分错愕,终于抬眼看她。
“我弟弟得了尿毒症,很严重,家里没钱治,但我想他好好活着,就把自己卖了,卖去园区打工。”
她吸了吸鼻子,看他的眼睛终于落到自己身上,连忙继续劝说:
“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身体又好,小小年纪为什么不想活呢,就算家里人不要你,那你更得好好活,气死他们!再说了,他们不想你好,就别管他们了,我想行不行,我想你活着,真的,你别死吧。”
她忽然握住肖赤瑛的手,声音柔软又坚定:“吃一口,别死,我们可以一起去里面赚钱呐。”
“赚了钱想干嘛就干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生病了也不用怕..”
少女就这样自顾自的说着,去园区赚钱什么的,听起来和去地府捞金没什么两样,但她说我想你活的时候,肖赤瑛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他,不管他死活,可这个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竟然说什么,我想你活。
太滑稽,太可笑,
但就是说了。
她不厌其烦地一点点给他往嘴里塞东西,掉了再塞,掉了再塞,掉了再塞。
肖赤瑛看着她执着地做这些,有点想不明白,干嘛要这样,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干嘛?
而且一个女生,怎么随意对人这么亲近,很危险啊。虽然自己性向不是女,要不还是避个嫌好了,实在是被她喂烦了。
最终,肖赤瑛伸出了手,接过饭团,自己咬了一口。
“哎呀!这才对啊!”女孩儿开心地摸了摸他脑袋。
太硬了,肖赤瑛哽着脖子往下咽,真该死,掸川的饭团竟然是草莓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