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磐一言不发。
“你昨天吞吞吐吐说想做的事,就是这个吧?”肖赤瑛扯着嘴角,笑却难看到极点,“亏我还担心你创业亏本,这简直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啊,这位大哥!”
肖赤瑛砸出一串话,却见储磐始终沉默,心头的火瞬间烧了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你他妈知不知道这是在干嘛!这是拐卖!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储磐面色未变,只静静望着他。
他当然知道,知道那是拐卖,是犯罪,里面做着无数令人作呕的勾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他没得选。
肖赤瑛气得眼球充血,瞪人的模样看着确实有些吓人。可他的手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生气更多,还是害怕更多。
“赤瑛,我必须得做。”储磐抓住他的手。
“你说什么?”肖赤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还要做?还要回掸川是不是!”他气的脸上的肌肉都在颤,猛地甩开储磐,转身下车。
他掏出一支烟,可风太大,火苗刚亮就灭,怎么都点不燃。
真该买个防风打火机,妈的!
他暗骂一句,狠狠把打火机摔在地上,塑料尸体碎片瞬间飞溅四周。
储磐踩着碎片走到他面前,微微低头,看他柔软的红色头发在风里乱飘。
肖赤瑛搓了把脸,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试图和他讲道理。
“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以后也可以当不知道。别跟他们回去,我帮你。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工作,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回海城,总之别再回去了!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你该知道出来一趟不容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
肖赤瑛说的很急,他知道得尽快劝下储磐。如果真的又回到那个地方,那么他将会和罕茵茵一样,消失得毫无踪迹,他再也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事发生。
他攥紧储磐的手,语气恳切,近乎恳求:“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还是你有难处?我找人帮你好不好,别回去行不行,我真不想你哪天死在那都没人知道。”
储磐反握住他的手,盛夏的天,肖赤瑛的手却冰凉。可是他知道,自己恐怕是没机会再让他的手暖起来。
“对不起,赤瑛。”储磐声音很轻,“没人逼我,那边有权有位,老板也器重,我想回去。”
“什么?”肖赤瑛皱着眉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回去。”
他声音平静,脸上好像从一开始就毫无情绪,像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走。
肖赤瑛想到这,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草!”
肖赤瑛怒骂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储磐右脸,“你他妈的脑子里装的是屎吗,跟你说话听不懂是不是!”
他揪着储磐衣领,死死把人摁在车玻璃上:“回去回去!那是什么好地方你非得回去!在个魔窟里有个屁的权力地位!你压榨别人别人压榨你,这样你就活得开心了是不是!”
储磐默不作声,任由肖赤瑛摁着他的脑袋发泄。
“行,你不说话是吧。”肖赤瑛咬着牙威胁,“我一会儿就报警给你抓了,也省得你祸害人!”
“赤瑛…”储磐侧脸贴着冰冷的玻璃,语气却异常温柔,轻轻叫他名字。
肖赤瑛更生气了,简直想掀开他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他气得要命,太阳穴突突直跳,怕自己一失手真把人脑袋砸开花,只得一把推开储磐,钻回车里锁上门。
储磐只能站在车窗外看他。
不知多久,肖赤瑛才感觉呼吸缓和了几分,他降下车窗,开口道:
“我言尽于此,储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晚上12点前你要是回来,我们就好好在一块儿,谈恋爱也好怎么都行,以后有事儿一起扛,我有的也都分你一半儿。
但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从此一刀两断,我要把你报警抓了还是揍一顿,你都别怨我,还有点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肖赤瑛说完便一脚油门疾驰而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储磐一眼。
他错过了很多,错过了储磐脸上一瞬的错愕、惊喜,也错过了随之那双眼睛,逐渐黯淡的光。
这晚风雨大作,肖赤瑛破天荒地拖了回地,甚至把早上堆着的碗都洗了,连晾在阳台的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
只有做些事情,才能压住心底的乱。
他心里其实不信,储磐会贪图什么权利地位。可混迹多年,他太清楚园区是什么模样,他太清楚那地方与正常世界有多割裂,一旦站上制定规则的位置,人性真的能经受考验吗?
时间被指针一圈圈拾走,他已经在家做了一遍开荒保洁,却始终没听见开门声。
看了眼时间,离十二点只剩一个小时,心里越发焦躁起来。
他在客厅来回踱步,想到储磐要是一会儿回来,又神经质地给自己敷了张面膜。直到在镜子里瞥见胸口悬着的金草莓,他才又安心了几分。
“叮铃铃——”
手机突然响了,肖赤瑛几乎是飞奔过去抓起,只是很可惜,上面的来电显示跳着解冬冬的名字。
“喂,干嘛。”肖赤瑛声音里带着几分烦躁,解冬冬被噎得莫名其妙:“怎么了这是,就睡了?我吵着你了?看来你最近睡眠不错嘛。”
“说正事!”肖赤瑛皱着眉头催促。
“好好好,哎呀,不就是今天让你去见的那个陈阿贵吗,人怎么打电话说你半路跑了?”
“有事,先走了。”
“哦,人家还约你下回呢。”
“不去了。”肖赤瑛语气沉得厉害:“以后找人的事儿你别管,我自己来。”
“干嘛?不信任我啊!你在滇城可没我路子广。”解冬冬不以为意。
“我说别管了!听不懂是不是!”
他忽然吼起来,解冬冬被这动静吓一跳,虽然平时肖赤瑛脾气也不好,但大多数都是开玩笑,但这回听着像是真生气了,他只好先顺着应下:“行行行,听你的,吃火药啦,脾气这么燥..”
“没事挂了。”
“诶,等等,还有个事!”解冬冬急忙叫住他,“你要带储磐回海城啦?”
肖赤瑛一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说不干了,我以为是你要带他走呢。”
肖赤瑛一听这话,心咯噔往下沉:“什么时候!”
“嗯..就..一个小时前?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草!”
肖赤瑛直接挂断,疯了一样给储磐拨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从听筒传来,肖赤瑛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抓起钥匙就往外冲。
他妈的,就应该把储磐绑回来,还给他什么考虑时间,人都跑了!!
车子冲出小区,开到路口,他却忽然僵住,该去哪儿找?
他慌乱点开地图,搜索一切有可能的地方,可手机却先一步弹出一条短信。
【滇城银行】您尾号2775账户于2026年6月20日22:38入账转账资金??15,000.00,余额...
“如果,是要我走呢?”
“你要走我也拦不住啊,但是我也培养你这么久了,怎么也得赔我点钱吧!你工资1500,我也不多要,就赔个15000吧!怎么样?”
往事一瞬间砸进脑子里,肖赤瑛盯着这笔转账,捏着手机的指节都在颤抖。
他妈的!
“哐”的一声,手机狠狠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裂开数条长痕,手机屏幕直接碎成蛛网,那些冰冷的文字,再也看不清楚。
窗外雨势更猛,雨刮器机械地来回摆动,摩擦着破碎的玻璃发出刺耳的异响。
肖赤瑛呆坐在驾驶位,缓缓扯下胸前项链。呵,真惨,又吃到石头糖葫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