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十一月。
沈冬郁和谢婧仪上了面包车,一路被载着往前开。
谢婧仪在飞机上光顾着拍照,早就累了,上车没一会儿就靠着沈冬郁沉沉睡去。
沈冬郁也困得不行,却始终保持着一点防备之心,强撑着眼皮留意路况。
起先她并未发现异样,可随着车子驶入越来越偏的地段,却也不免起了疑心。
她从谢婧仪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后翻找半天,才找到那个打车网站。
一点开,她立刻便发现了问题。
界面做的和太国某打车软件一模一样,可域名不对,少了个字母。
页面克隆得非常精致,甚至挂着安全证书,可只要有心点进去一看,就会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大厂证书,而且不知道哪家野鸡公司。
眼看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沈冬郁心里一沉,她们这绝对是遇上黑车了。
她轻轻叫醒谢婧仪,不动声色地在备忘录敲下现在的情况,并在对方喊出来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沈冬郁:「我一会儿说要上厕所,一开车门,就跟我一起跑。」
谢婧仪盯着屏幕上的字,僵硬地点头。
沈冬郁用英文对司机开口:“你好,麻烦停一下车,我想去洗手间。”
可男人却直接用华文回答:“这附近没有厕所啊,马上到了,你再忍忍啊。”
“不行啊,实在忍不住了。”沈冬郁也换回中文,心头的不安越发浓烈。
“快了快了。”司机非但没有停车,反而把车开得更快。
车窗外已是杂草丛生的泥巴路,周围几乎不见人烟,再往前,后果不堪设想。
沈冬郁当机立断,凑到谢婧仪耳边,低声道:“我一会拉门跳车,你抱紧我。”
谢婧仪慌乱地看向她,不明白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可还是本能地相信沈冬郁,在她拉开车门一刹那,死死抱住了对方。
车速很快,但好在是泥巴路,比较松软。
两人互相护住了头颈,滚到路边时只擦破了几处关节的皮肤,没有大碍。
“快跑!”
沈冬郁拽着谢婧仪往来路跑,她记得不远处有条岔路,往前跑就能看到住户。
“妈的!站住!”
身后的司机在车窗探出脑袋怒吼一句,立刻掉转车头追了上来。
沈冬郁拉着谢婧仪只好钻进路边比人还高的草丛里,试图藏住身形。
可人终究跑不过车。
两人跑了一段,气喘吁吁,还是被横在路中间的车拦住去路。
司机下车,在草堆里四处搜寻两人踪迹。
汗水浸透两人衣领,她们缩在草堆里一动不敢动。
眼看草堆那头的动静越来越近,沈冬郁拉过谢婧仪,贴着她的耳朵轻声交代:“等他过来,我拖住,你赶紧跑。”
谢婧仪瞪大眼睛,拼命摇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听话。”
沈冬郁嗓音沙哑,捧住了她的脸,就像从前一样。
像游戏获胜时的鼓励,像高考前的打气,像陪她过生日吹蜡烛,像劝她留学深造。
温柔的,捧住她的脸。
“我干的活多,一直在健身,个子比你高,力气也比你大,我能拖住他。你赶紧跑,找人来救我,不然我们都得落他手上。”
谢婧仪依旧拼命摇头,滚烫的眼泪源源不断,填满了沈冬郁手心。
“你乖。”
沈冬郁压低声音,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满脸的泪痕。
司机的脚步已然逼近,杂草被踩得簌簌作响。
沈冬郁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窜了出去,猛地把人扑倒摁在地上。
“跑!”
她扯着嗓子嘶吼出声,谢婧仪浑身一抖,拼了命的往前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久到肺像是要炸开,嗓子眼火辣辣的疼,也不敢停下。
“妈的!”
这边的司机被她拉住,恼羞成怒、破口大骂。
不过他毕竟是个男人,沈冬郁力气再大,还是有悬殊。
不过片刻,她被对方反手按在泥地里,狠狠甩了一耳光。
沈冬郁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凶狠瞪着男人,下一秒,张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嗷!我草!”
男人痛得嗷嗷叫,手臂疯狂甩动,可这女人像是什么疯狗,死死咬住不松口,他痛的面目扭曲,几度用力才脱开。
胳膊上瞬间血流如注,男人戾气骤起,转手从后腰掏出一把枪,抵住沈冬郁的头。
她被这冰冷的触感震住,不敢再动。
司机趁机勒住她脖颈,半拖半拽把人从草丛拉到空旷的大路上,目光死死盯着谢婧仪逃跑的方向。
“砰”的一声巨响,枪口朝天升腾起一缕青烟。
“给我滚回来!不然我一枪崩了她!”
眼前这个女人,疯了似的用自己拖住他,就为了让另一个人逃生,两人关系定然不一般,另一个未必能狠下心丢下她。
他本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人都跑出去这么远,大概率早已没了踪影。
可没等多久,远处的土路上,还真出现一个人影。
距离很远,身形模糊,可沈冬郁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谢婧仪。
她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别过来!”
司机见这疯女人又犯病,握着枪托狠狠砸在她脑袋上,直接将人砸倒在泥地里。
他又朝天开了一枪,大喊道:“我数五个数——”
“5——”
“4——”
“3——”
随着时间的流逝,温热的血液从额头淌满了地面,脏污糊满沈冬郁整张脸,可眼里那个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小郁...”
谢婧仪脚步踉跄地冲过来,颤抖着俯身抱起沈冬郁。
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她脸上..
接下来,便是暗无天日的舟车劳顿。
她们被塞进密闭的车厢里,一路辗转到了杳无人烟的荒郊野岭,转手交给了另一批陌生人,随后又被押送到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推开门那一瞬,谢婧仪心都凉了半截,那里竟然还关着好几个和她们一样,满脸绝望的人。
沈冬郁挨了顿打,头也伤得严重,加上一路颠簸,到小屋的头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谢婧仪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给她喂水。可是这也不抵什么用,眼看沈冬郁烧的满脸通红,呼吸都变得微弱。
她急得不行,只好扑到木门上,拼命拍打门板,向外哭喊求药。
“有人吗!有人吗!求求你们,有人吗!”
拍了许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一个瘦猴儿似的男人不耐烦地走过来,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吵什么吵!找死是不是!”
“我朋友生病了,发高烧,很严重,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退烧药。”谢婧仪紧贴着门缝,声音满是焦急。
“发烧啊?好啊,等着。”
出乎意料的,瘦猴儿答应得异常爽快,没多久就拿着药折返回来。
那是几颗粉红色的药丸,包装上面印着谢婧仪完全看不懂的文字,除此之外,用量用法,说明书,一概没有。
要不先吃一颗吧!
谢婧仪攥着药丸,心急如焚,眼下根本来不及想太多。
她费力地把沈冬郁从地上捞起来,捏着药丸正准备往她嘴里送,手腕却被不知何来的一只手死死拉住。
谢婧仪吓得浑身一抖,粉色小药丸瞬间滚落在地。
“别吃。”
这只手的主人声音压得很低。
谢婧仪顺着手臂看过去,是个顶着红色布丁头的男人。
“不是好药。”
他又补了一句,顺带把地上那颗药丸碾得粉碎。
谢婧仪被他这话惊到,紧张得不行,些无措的看着怀中烧到不省人事的沈冬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