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表面套着公司化管理的壳子,内里却是彻头彻尾的黑色生态。
官黑勾结,以暴力胁迫为保障,与各大武装势力深度绑定,共享收益,狼狈为奸。
肖赤瑛握着笔,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么一句。
他如今总算懂了,为什么刀美兰执意要他写日记。
在这座吃人的园区里,这是最有限,也最直接的方式。
能让他时刻看清自己的心。
每当迷茫,撑不下去,面对诱惑与潜移默化的侵蚀,只有这种最真实的记录,才能狠狠痛击灵魂,迅速拉回正轨。
他无数次告诫自己,你是谁,你要干什么,千万别忘记。
肖赤瑛套上酒保的衬衣小马甲,准备动身前往红楼地下的金池。
今晚,这里将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宴会。
肖赤瑛被小顽童安排进金池负一层的酒廊帮忙。
一同新来的临时酒保们,都被各自组长叮嘱过,只管做事,不许乱说话。
可老酒保们旁若无人的聊天却是常态。
肖赤瑛耳聪目明,一下就拼凑出了这场宴会的真实目的。
园区能在这片地界生存下来,最主要的就是保护伞够硬。
开开后门就能分一杯羹,搅和在一起的官员不计其数。
其中实力最强的叫什么鲍将军,可这个人最近接二连三的吃败仗,还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前段时间的冲卡也是因为他把守园区的人调的差不多,令人觉得有机可乘,才发生暴动。
为此园区老板加紧与其他官员联络,关系越发紧密,甚至专门为这群吃不饱的鬣狗开这么一场宴会。
“哇,今天这款‘鸿运当头’点的人可真多。”
长相很印度的调酒小哥,一杯接一杯接连不断,手像长在摇壶里,疯狂捣西瓜。
“快过年了嘛,也是讨个彩头。”
身边的双马尾女孩漫不经心的回答,把辣椒粉均匀洒在杯口,又装饰一片酸橙。
过年?
肖赤瑛正低头给荔枝去核,这才想起到掸川已经几个月,不声不响的,竟然快要过年了。
“你说老板也不是华国人,还挺爱过年的哈,去年还开直播,今年不知道会搞什么。”
印度小哥终于忙完手里的几杯,停下来喝了口水。
双马尾女孩立刻反驳,“谁说老板不是华国人,不是说他妈妈是掸川人,爸爸是华国人吗。”
“啊?你怎么知道的..”
两人埋着头嘀嘀咕咕,肖赤瑛再也听不清,只好转身安静地洗水果。
没过一会儿,小顽童过来了。
他忙得很,好不容易才抽出点空档,和酒廊主管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肖赤瑛走了。
“不好意思啊大嫂,我忙死了,又怕你跑丢,只能先让你在这打会儿工了。”
小顽童带着肖赤瑛往前走,沿途往来的工作人员时不时停下跟他打招呼。
“没事。”
肖赤瑛跟着他的脚步往前。
负一层是娱乐区,ktv、赌场、酒廊和拳赛馆都在这,目之所及皆是喧嚣热闹,繁华程度丝毫不输华国顶尖的都市商圈。
两人坐电梯下负二层。
一出来,就能明显感受到与负一层截然不同的格调。
负一层装修得金碧辉煌,极尽奢靡。
这一层却素净许多,明暗有致的灯光勾勒出旖旎的氛围。
这一层功能齐全,洗浴、按摩、各种主题房间,甚至藏着能满足客人不同癖好的私密功能室。
“我提前打听了这个阿婆,说是在卫生间干保洁,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被大火刺激到了,脾气变得有些古怪。”
小顽童领着肖赤瑛沿着走廊往里走,灯光随着人影移动,明暗错落。
“嗯。”
肖赤瑛没说什么,反正有机会就得试试。
两人一路走到走廊最深处,一扇不起眼的小门立在眼前,上面写着杂物室。
小顽童抬手推开门,见一个白发老妪,正蜷在一张小板凳上,慢悠悠地修指甲。
各类清洁工具靠墙堆放在一处,混杂着潮湿陈旧的味道。
可她仿佛丝毫不在意,捏着一把小锉刀,一点点把干硬的指甲打磨得圆润。
“桂阿婆。”小顽童轻声叫了一句。
阿婆像是才注意到来人,缓缓抬起头,眯了眯浑浊的眼睛望向门口的两人。
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突然从小顽童身上传来。
“大嫂,你先问着,我接个电话。”
小顽童看了一眼两人,快步走向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肖赤瑛轻轻颔首,蹲到阿婆面前,也轻声叫了句:“桂阿婆。”
桂阿婆头发斑白,脸上都是时间的沟壑。
这大概是肖赤瑛在园区里见过的,年纪最大的人。
园区的人好像永远年轻。
毕竟在日渐衰老,或是沦为无用的废料之前,就会被无情的处理干净。
“你们认得到我啊?”
桂阿婆慢慢站起身,右腿明显带着些跛,挪了两步,将手中的小锉刀收进了门后的布袋子里。
“桂阿婆,我叫肖赤瑛,有些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从口袋掏出了一张照片,递到老人面前:“您看看,认识这个人吗?她叫罕茵茵。”
桂阿婆只是随意撇了一眼,便抬手推开他的手,“认不到。”
“阿婆。”
肖赤瑛直觉不对,她甚至都没仔细看,怎么就能断定。
“您再好好看看,她叫罕茵茵,是我的朋友,我找了她整整十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此话一出,阿婆眼神终于落到他身上,开口问道:“你好多岁了?。”
肖赤瑛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问起年龄,却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29。”
“不对,长的也不像嘛。”
阿婆凑近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语一句,随即拿起墙角的拖把,转身像是要出去。
“阿婆。”
肖赤瑛立刻伸手拦她,“你认识她对不对?她是不是跟你说过她有个弟弟,我也认识的,她弟弟叫罕威威,妈妈叫陈水莲,我和她家里人都认识,他们都在等她回去的!”
“都在等她?”
阿婆忽然扯着嘴角笑了,“莫等咯,死咯。”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