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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拿捏阎铁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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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宝藏呢?你留着那些东西,是想做什么?”

阎铁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滴在桥板上,滴在自己的手背上,滴在被栖梧踹断的那截栏杆的木茬上。

“我……我……”

他的嘴张了两回。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转了好几圈。

说留着养老吧,人家都问到头上了,摆明了是不想让他留。

说交出来吧,又显得太痛快。怕人家觉得他藏着掖着,回头再给他加个“隐匿不报”的罪名。

“阎老板。”栖梧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在这关中做了几十年的珠宝生意。我问你——你觉得一个人手里攥着一大笔别人都知道、都惦记、可他自己又守不住的财宝。这个人最后会是什么下场?”

阎铁珊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会被……被抢?”

“怎么抢?”栖梧歪了歪头,像在认真请教他。

“你让霍天青当大总管,一方面是有培养他做继承人的心思,另一方面是看中了他身后天禽门的势力。你很聪明,但霍天青现在已经废了——在你的地盘上被废的。天禽门不敢招惹我,你猜他们会把这笔账算在谁头上?”

阎铁珊的膝盖在桥板上蹭了两下,整个人又跪得更深了些,膝盖骨压着桥板,发出咯吱的响。

“叶馆主!我阎铁珊上有老下有小!这一大家子人……”

“我知道。”

栖梧打断了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这家伙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一个太监,哪来的老小上下。

“所以我才问你。你自己说说,这笔钱,你拿得住吗?”

阎铁珊沉默了。

他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转得飞快,像两颗被拨动的算盘珠子。

他在这行当里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回的风浪不一样,这回是官面上的风浪,是皇帝跟前挂号的。他再有钱,也就是个商人。商人再大,大得过官吗?大得过朝廷吗?

更何况,那个青衣楼就在他后山。霍休那个老东西拿他当挡箭牌使了多少年?朝廷真要查起来,第一个查的就是他阎铁珊。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这笔钱他拿不住,那不如……

阎铁珊抬起头来。

脸上的汗还在淌,可他的眼睛里已经没了方才那种又惊又怕的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精明,一种赌徒的决断。

“叶馆主。”

“嗯?”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栖梧没有说当讲不当讲,只是看着他,等他说。

阎铁珊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深得他整个胸脯都鼓起来了。然后他慢慢吐出来。

“金鹏王朝的宝藏,我留着没用。我阎铁珊做珠宝生意,挣的钱够我花三辈子了。那笔宝藏在我手里,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迟早把我自己烫死。”

“我想把它捐了,捐给朝廷。”

栖梧的眉毛抬了一下,“捐给朝廷?”

“捐给朝廷。”

阎铁珊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了。

“捐出来,修路、开渠、办义学、给边军添棉衣。如何处置,任凭官家做主。我阎铁珊别的没有,银子有的是。这笔宝藏,就当是我给大宋百姓的一点心意。”

栖梧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舍得?”

“舍不得。”

阎铁珊的回答出人意料地坦荡。

“可我知道,舍不得也得舍。这笔钱,我守不住。与其等着别人来抢,不如我自己交出去。交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被人抢了那就是家破人亡。”

栖梧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但确实是弯了一下。

“严总管,你倒是想得通透。”

“做生意的人嘛,账算得清楚。”

阎铁珊见她笑了,胆子也大了些。从地上爬了起来,膝盖还软着,扶着栏杆才站稳。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抹了把脸上的泪,那脸被泪水和汗水糊得乱七八糟的。

“不过……叶馆主,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

“这珠光宝气阁,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把它也捐了,捐给朝廷。但我想求您一件事——让我继续管着它。名义上它是朝廷的,可实际上还是我在打理。我阎铁珊做珠宝生意的手艺,整个大宋找不出第二个。朝廷拿了这铺子,还得找人管。找外人不如找我。我不贪心,每年盈利,朝廷拿大头,我拿小头,够我养家糊口就行。”

栖梧看着他,没说话。

阎铁珊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还有个想法——珠光宝气阁在关中的路子,和朝廷的驿路、驿铺都能接上。我这些年在各州各县都有分号。要是把这些分号和朝廷的铺子合并起来,那流通的银子能翻好几番。”

栖梧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给阎铁珊打了个分。

八十分。

这老东西确实精明,知道光捐钱是不够的,还得把自己的用处摆出来,证明自己活着比死了有用。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替你向官家奏明。”

栖梧的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您说!您说!”

“珠光宝气阁捐给朝廷。但你的账本,每年得交一份到官家手里。不是交给我——是直接交到官家手里。”

阎铁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这是让他直接对皇帝负责,绕开中间所有环节。好处是他阎铁珊可以直接通天,坏处是他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

“行!”

阎铁珊咬了咬牙。

“我应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

“叶馆主,还有一事——琉璃坊的玻璃,我听说外面买不到。您能不能替我在官家面前说句话,让我在关中代销?”

栖梧看了他一眼。

这老东西,顺杆爬的本事真是一流。

“看你表现。”

“我表现!我一定好好表现!”

阎铁珊拍着胸脯,那胸脯拍得砰砰响,腰带上嵌的翡翠跟着跳了好几下。

“独孤一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从前叫平独鹤。当年他也分了一笔!这么多年都没见他用过,定叫他交出来,为大宋做贡献!”

栖梧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方才还跪在地上抱着她大腿嚎啕大哭的人,这会儿已经开始替朝廷盘算下一个人的家产了。这老东西,活着确实比死了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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