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中倒吸了口凉气：“他这个人，还真是可怕……”

“这么说来，警方是打算在铠甲消灭怪物之后，再来一手黄雀在后，对铠甲动手了。”北淼判断道。

东杉也道：“结束之后，大家一定不要分头行动，千万小心。”

会议结束，张月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接众人去训练室，准备战前最后一次训练。众人陆陆续续往门外走，张健把椅子推回原位，余光瞥见炘南站起来，刚要和他说什么，只听门边张月指尖挑过手里的文件，抬头对众人道：

“最后提醒一下大家，晚上的战斗中，如果铠甲能量不足，务必要在铠甲自动解体前手动解除铠甲。”

张健听见这话一愣，也忘了要找炘南说话的事，急急问道：“为什么？作为铠甲召唤人，不是应该战斗到最后一刻吗？”

坐在对面的北淼起身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瞥了他一眼。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果铠甲能量耗尽，铠甲自行解体的话，召唤人就会失去召唤的资格。”美真郑重解释道，“战士固然不可丢盔弃甲，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危急时刻，现任铠甲召唤人优先，这是重要原则。”

“是啊，找一个铠甲召唤人，可不容易。”东杉和西钊、坤中陆续走到门外，听见美真和张健的对话，向张健道。

听了这席话，张健吃了一惊，不觉面露惊愕之色。此时炘南已经把椅子推回原位，对美真一点头打过招呼，就转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张健听见身后动静，再扭头时，却只看见对方落在房间窗户上一闪而过的背影。北淼见状也顾不得掩饰，一撇椅子，大步走到门边对张月说：“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说完，他不等张月作答，转身就跑了。西钊、坤中听见动静，纷纷扭头张望，东杉费解地看着北淼离开的背影，不明所以地道：“我真不明白，他们两个人在想什么。”

“我原以为，事情很简单，现在看来，好像和我的想法有些出入。”美真把备受打击的张健送出会议室，和东杉并肩而立，望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等一会儿，我想去找炘南谈谈——先去训练吧。”

炘南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途径休息室，一人从背后扑过来，连拽带抱地把他推进门。

休息室的门砰地一声卷上，炘南猝不及防被粗暴地往墙上一丢，肩胛骨撞得生疼，不禁闷哼出声。他抬起头，走廊上老旧的灯光透过窗户若隐若现地洒在那人脸上，来人竟是北淼。

炘南吃了一惊，看清对方的面孔后，脾气先减了大半。他神色复杂地问道：“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躲着我。”北淼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在黑暗里盯着他，“你急着要去哪里？”

“......”炘南偏过头，移开视线，“不关你的事。”

北淼皱眉看着他，紧接着抬起手，捏起他的下巴强行掰过他的脸，强迫他正视自己。炘南一把推开他的胳膊，却反被北淼抓住手，死死扣在一边。炘南不适地扭过头，北淼叹了口气，没再逼他，径直问道：“为什么躲我？”

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

北淼紧盯着他，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难堪和疲惫在炘南脸上闪过。北淼在沉默里愈加纳闷，思来想去，犹豫了片刻，最后不确定地问道：“是因为......我昨天牵了你的手？”

炘南胸膛起伏不定，咬牙道：“是。”

不知道安静了多久，北淼的影子从炘南身上离开了。

炘南不敢抬头，铁下心越过北淼，径直走向门边。这时背后的人忽然出声道：“如果你讨厌我那么做，昨天你大可以推开我。”

炘南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被掐着手腕再次推到墙上，北淼一手插进他后脑的发丝，动作近乎粗暴地堵住了他的嘴唇。炘南被铺天盖地的吻围堵，本因为感冒鼻间堵塞，又被北淼吻得大脑缺氧，晕乎乎地下意识张嘴回应了对方。

北淼一愣，神智从毫无理智参与的现状中短暂抽离出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欣喜若狂地想：“他也......喜欢我？”

刚激动了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西装里的衬衫在随风抖动。

北淼眯了眯眼睛，理智回笼，觉出不对劲来。

休息室门窗都紧闭着，哪来的风？

他的注意力回落在面前的人身上，这才发现不是他的衬衫在抖，是炘南捏着他衬衫的手在抖。

炘南裹在一件不薄的毛衣里，身体却不自觉地颤抖。

他在怕什么？

北淼困惑地一拧眉头，被情绪裹挟的大脑艰涩地转动了片刻，选择了最笨的办法，微微用力咬了炘南的嘴唇，用痛感刺激他专心。

炘南吃痛，身体下意识往后仰，脊背骤然贴上冰冷的墙面，与此同时，一股无光的记忆裹挟着血色，强势挤占了他的脑海：

......前代黑犀铠甲的召唤人无力地枕在他的膝上，他的灵魂深居于前代炎龙铠甲召唤人的体内，抬起手掌，满目的鲜血染红了视野。

——炘南猛地醒过神来，全身的血液上涌，他一抬手，竟用莫大的力气推开了北淼，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休息室的门“哐当”一声回弹，二度重创，北淼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嘴角遗留的温度把他钉在原地，没有再拔足去追。

江琳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里，坐下翻开从档案室里偷偷带出来的资料。

铠甲最早出现的时间，并不像普遍传闻里说的在三个月前，而是三十年前。

和当下不一样的是，当时现世的只有四套铠甲。最终大战后，警方赶到的时候，横尸遍野，其中一具白色铠甲因其召唤人精神失常，对路人和警方进行无差别攻击，被警方当场逮捕，后被送入当地的精神病院。江琳翻看档案，当时负责此案和最终结案报告签字的，是一名姓“余”的刑警。

江琳心一动，迅速打开电脑，翻出她上次在论坛网友手里买断的、市中心医院的现场视频。

视频中，红色铠甲和白色铠甲缠斗上楼，白色铠甲步步紧逼，红色铠甲以退为进，只防不攻，最后抱着白色铠甲摔下窗口。

视频里的白色铠甲，很可能遇到了和前代铠甲类似的问题，精神失常，才会攻击同伴，而非外部传得沸沸扬扬的“内部矛盾”。

现在只差一个点，一个连接点，把三十年前的案子和如今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江琳边翻边摇头，翻到了尾页，又重新把卷宗往前翻。

翻到某一页，她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刘昱，系白色铠甲召唤人，经专业人士判定精神失常，后送入D市第一精神病院（地址：林荫路37号）。

“林荫路37号......”江琳把地址咀嚼了一遍，眉头紧锁。这地名并不陌生，但记忆也不很鲜明，她迅速将地址输入搜索引擎，跳出来的第一条搜索结果让她的心跳加速起来。

阳光福利院。

联想起她最近接手的福利院塌方案件，被那个富家千金临时领养的男孩，江琳脑海如电光火花闪过。

已知，那个叫徐敏慈的年轻女孩在一家餐馆打工，打工的地方也就是那个疑似红色铠甲召唤人的住址。

阳光福利院局部塌方，刚好在前一天溜出来，躲过了灾难的男孩......

巧合多了还能叫做巧合吗？

江琳心下豁然，刚站起身，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了：

“负责人——江队长，你在吗？”

“......冯局找你有事，要你去一趟办公室。”

又要听叔叔的话去做傀儡吗？

江琳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故意装作没听见，手上动作加快，卷宗往抽屉里一塞，拿钥匙咔哒一声落锁。

“江队！”

江琳朝门的方向望了一眼，抬手关了电脑，把抽屉的钥匙塞进衣袋，大步上前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户。

等到外面的队员察觉不对劲，破门而入后，办公室里已经没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