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三世婚 > 第45章 棋局

第45章 棋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江榆是从一阵脚步声中被惊醒的。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太快了,太轻了,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光滑的石板地面上快速爬行,千足万足同时落地又同时抬起,发出一种密集的、沙沙的、像砂纸打磨木头的声音。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的天花板、脚下的地板、左右的墙壁里同时渗出,像是有无数只虫子正在这间封闭的房间里徘徊、搜寻、等待。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冰冷的石板床上。石床很长,很窄,硬得像一整块墓碑,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着他自己的脸——苍白的、削瘦的、眼窝深陷的、像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的一张脸。

他坐起来,石板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石室,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任何看得见的出口。四壁都是用一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墙面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像蚂蚁列队一样排列的符号。他凑近去看,那些符号是刻上去的,笔画极深,深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石头上一笔一划地抠出来的。他伸出手指去触碰其中一行符号,指尖触到冰凉的刻痕,那些刻痕忽然动了——不是他在动,而是符号自己在动。它们像一条条细小的黑蛇,沿着刻痕的沟槽向前蠕动,重新排列组合,拼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一个棋盘。方格交错,黑白分明,每一个格子里都站着一个极小的、半透明的人形影子。影子不动,只是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命令,又像是在等待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棋局。

“叮——副本‘血玉棋盘’已开启。当前玩家:江榆。请玩家在七天内完成棋局,击败棋盘之主,解放所有被困亡魂。当前棋局进度:0/7。剩余时间:167小时。”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干巴巴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这一次,江榆听到了别的东西——从那些符文的缝隙中渗出来的、极其微弱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哭喊声。哭声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同时渗透出来的,像是有无数个人被封在了石头里,在黑暗中哭了不知多少年。他走向最近的一面墙壁,手掌贴上去,掌心下的石头是冷的,但那些哭声传过来的时候,石头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水雾——不是凝结的露水,而是某种温热的、像呼吸一样的东西。石头在呼吸,这间石室在呼吸。它在等待,等一个人来解开它的棋局。

江榆放下手掌,退后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在石室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沉的绿光。扳指内壁上,那些新的光点还在,很小,很亮,像一颗颗刚刚学会发光的星星。他看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目光落在石室中央的地面上。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棋盘刻在石板上,线条极深,每一道沟槽都像是被反复刻了千百次,边角磨得光滑如镜。棋盘上有三十二枚棋子,都是半透明的,像被冻在冰块里的影子,在石室幽暗的光中微微晃动。它们没有自己的形状——每一枚都在不断地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模糊的云雾。那些飘忽不定的轮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收缩、挣扎。江榆盯着其中一枚看了很久,渐渐看出那不是影子,那是一个人。一个被困在棋子里的活人。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对谁求救——他想喊,但被一种巨大的、不可挣脱的力道捏紧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榆蹲下来,伸出手指,触碰最近的一枚棋子。那枚棋子正在不断翻涌变化,像是里面困着一个挣扎的人。他的指尖刚一触到棋子的表面,指尖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接着,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深处,像有人在黑暗中用指甲刮过玻璃。那个声音说:“救我。”只有两个字。然后棋子的表面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像蜘蛛网一样向外延伸,却没有碎开。裂痕中渗出一滴黑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墨。它滴在石板上,无声无息地洇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暗之花。那一滴液体里,江榆看到了一张脸。模糊的、半透明的、像被水浸透的纸一样脆弱的脸。年轻的,满脸泪痕的,眼睛睁得很大,嘴里无声地喊着一个名字。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人。他不知道那是谁,但他记下了那张脸。

他站起来,面对着棋盘。三十二枚棋子,七个回合,一个对手。他看不见对手,但能感觉到对手就在这个石室里,在某一面墙壁的后面,在那些蠕动的符号之中。一个人,或者一个东西,正在棋盘的另一端等着他落下第一手。他抬起手,指尖悬在棋盘上方,空气变得凝重,棋盘上所有棋子忽然同时安静下来,停止了翻涌变化,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攥住、压平、禁锢在原地。它们不再挣扎。它们在等他落子。

他的手停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会不会也变成一枚棋子?这个念头刚浮上来,玉扳指就猛地热了一下,像是一声无声的警告。他收回手,握住扳指,掌心被那热度烫得发麻。石室四壁的符文又动了,那些细小的黑蛇再次排开、组合、重构,棋盘上的三十二枚棋子同时亮了一瞬——像黑暗中有人短暂地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沉入幽暗。他没有立刻落子,而是绕着棋盘缓缓走了一圈,数过每一枚棋子。在棋盘边角的暗影里,他看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存在:那枚棋子极薄、极小,像是被风化过的树叶,边缘已经碎裂,几乎看不出形状。但就是这一枚,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看起来像一枚刚刚被掏空的心。不是石头的,不是影子的——而是活的。它在微微跳动。

江榆伸出手。指尖还没有触到那枚棋子,整个石室里的符号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像一千把刀同时刮过一千面墙壁。他在那阵尖啸中听到了一个词。不是说话,而是一个声音被硬生生地压成了字,挤出喉咙,又从石缝里渗出来。那是一个名字。他的名字。有人在石壁后面叫他的名字。

江榆转过身。石室依旧空空荡荡。但其中一面墙壁上,那片刻满符文的黑曜石在缓缓变亮,像是有人从石头后面点亮了一盏灯。光越来越强,像是有烈焰在石壁后面燃烧。光线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一把高背石椅上,面容被光吞没,看不清楚。但它手里握着一枚棋子,黑色的、泛着暗红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棋子。它把棋子放在棋盘的正中央。咚——一声沉重的闷响在石室中回荡。白棋和黑棋的交界处,那枚血红色的棋子像一颗心脏,在棋盘中央缓缓沉了下去。嵌进了石板的缝隙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