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打开日历，无意间发现已经立冬了，她收起桌子上的笔记本，望了一眼窗外，树上的叶子所剩无已，不像南方那样，即使到了冬天，依然郁郁葱葱。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好像人生中所的遗憾都发生在冬天。

表姐沈望舒来电叫她回家吃饭，还调侃她是不是要跟家里人断绝关系，郑薇百口莫辩，沈望舒在电话那头偷笑。

郑薇毕业以后就自己租了房子，尽管舅舅舅妈尽力阻止，可她还是搬了出来，不是舅舅舅妈对她不好，恰恰是他们对她太好了，她总要学会独立。

晚上，她提着超市买的水果蔬菜回来，舅妈林玉芬急急忙忙的接过：“小薇啊，你才毕业多久，以后回来就不要买乱七八糟的东西了，舅妈家里啥都不缺，你们女孩子正是花钱的时候，什么包包化妆品呀，可费钱了，你留着自己花，知道吗？”

郑薇笑了笑，这是她从初二就搬来的家，一直住到大学毕业：“舅妈，我都工作几个月了，也没给家里买过什么，这些又不值钱。”

林玉芬从厨房探出头来：“你比望舒懂事多了，望舒比你早毕业两年，到现在我还得给她零花钱。”

沈望舒从房里跑出来，穿着她新买的套装，连吊牌都没来得及摘：“让我看看谁在说我坏话？”

林玉芬拿着菜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瞪着眼看着沈望舒，大吼一声：“你老娘我说的。”

沈望舒往后一退，微微弯腰，双手抱拳：“母上大人批评的对。”

郑薇看着沈望舒耍宝，也跟她一起笑，林玉芬又数落了两句，就回厨房了。

沈望舒穿着新衣服在客厅转了一圈：“小薇，你快看，我的新衣服怎么样？同学聚会要穿的。”

不可否认，沈望舒是漂亮的、张扬的，郑薇直到现在都羡慕她这股与生俱来的自信：“好看，姐，你穿什么都好看。”

沈望舒撩了撩头发，弯着腰捏了捏坐在沙发上郑薇的脸：“小薇，你的嘴越来越甜了，同学聚会陪我一块去吧，反正他们都认识你。”

郑薇的笑容僵在脸上，沈望舒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坐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还记得那件事呢，我不是都说了嘛，没人不怪你，小时候过家家呢，谁会当真，你顺便可以问问我同学，谁能联系到许以业。”

提起这个名字，郑薇就感觉心酸，她想不起来，年少时究竟是喜欢多一点，还是憎恨多一点，那时候，他们都太年轻，不会知道命运的齿轮会将他们会带去何方，等郑薇反应过来的时候，许以业早已消失在人海。

郑薇答应了沈望舒。

沈望舒把沈薇拉到自己的房间，打开衣柜，要给她选一身像样的衣服，她说：“小薇，你都工作了，不要再穿的像个学生一样了，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或者，明天我带你去商场买新的。”

郑薇看着衣柜里琳琅满目的衣服，心情依旧跟五六年差不多，羡慕里藏着微不可察的自卑。

她总以为自己长大了，可好像又不是这样，所有人都按照期许过上大人的生活，只有郑薇还留在原地，她依旧穿着看不出身材的运动装，依旧沉闷的性格，依旧像个尾巴似的跟在沈望舒身后。

她指了指一件黑色长袖连衣裙：“这件吧。”

沈望舒愉快的取下来递给沈薇：“好眼光，这件裙子很衬身材，你穿着肯定好看，可能会有点冷，不过没关系啦，同学聚会就是比美现场，大家要风度不要温度，反正到时候让我爸接送我们就好了。”

听着沈望舒的念念有词，郑薇笑了笑，接过裙子，当着沈望舒面换，沈望舒两眼放光，当即就来摸她的胸口：“好辣。”

郑薇感觉痒，笑着躲沈望舒，两人闹成一团，好一会儿，郑薇才换好衣服。

沈望舒拉着她到穿衣镜旁，啧啧点评：“你身材明明就很好，干嘛总把自己包裹的跟着粽子似的，以后就这么穿，还不迷死你那帮男同事。”

沈望舒边说边把郑薇的马尾辫解开，把长发弄到前边，又去梳妆台取了一支口红，给郑薇微粉的唇色涂成了大红色。

郑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直像一个陌生人，她不太习惯这样，抽了张纸要擦掉，沈望舒握住她的手不允许，还大声喊着妈，要让林玉芬也进来看看。

林玉芬拎着菜刀，百忙之中凑了下热闹：“小薇漂亮，以后就这么穿！”

没一会儿舅舅沈书文也回来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饭，沈望舒在桌子上说要和郑薇一起去同学会，央求要沈书文送她们，沈书文絮絮叨叨问安不安全。

吃完饭，沈望舒非要留郑薇跟自己睡一晚，郑薇坚持独立的心就被动摇了。

在某些方便，她是个很容易动摇的人，别人只要稍微恳求两句，她就什么都能答应，就像当初许以业告诉她，不如试着喜欢我？郑薇就轻而易举的同意了。

沈望舒挨着她的头，说她谈恋爱了，新男友是他们公司的总经理，年轻有为，每次出差回来，都给她带礼物。

郑薇静静听着，她羡慕表姐可以轻易的重新开始，也可以轻易得到别人的爱，而郑薇的喜欢，永远留在了十六岁，那个时候，她甚至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沈望舒摸摸她的头：“小薇，我们都长大了，小时候的事没那么重要，你想不想谈恋爱，我们单位有很多不错的有志青年，我介绍给你认识？”

郑薇摇了摇头：“好困，我们睡觉吧。”

沈望舒轻轻叹一口气。

同学聚会选在了周六晚上，出门前，郑薇还在犹豫，沈望舒的同学聚会，她去了会不会显得多余。

沈书文的汽车已经停在楼下，沈望舒给郑薇打电话，催她快点下楼。

郑薇穿着那天在沈望舒衣柜里选的连衣裙，外面套一件驼色大衣，实在觉得冷，又加了一条围巾。

沈望舒见她穿了带跟的黑色短靴，惊艳的叫了一声：“小薇，你这不是挺会打扮的吗，鞋子新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