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扯了扯嘴角,依旧笑不出来。
于雅清观察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郑薇摇了摇头:“没有。”
于雅清也意识到,对于刚失去父母的人来说,心里上的创伤大概需要用很长的时间去疗愈,所以她回到座位上,写了张纸条:我叫于雅清,有学习上的问题可以找我。
郑薇对于雅清点了点头,将纸条夹进了书里。
于雅清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个脸圆圆,鼻头圆圆,眼睛也圆圆的女孩,成了郑薇在这个班级,收到的第一个对她散发善意的人,尽管郑薇还没想交朋友,但她心里还是泛起了一点涟漪。
开学两个星期后,到了十二月中旬,骤然的降温,让大家连体育课都不再期待了。
当天晚上,有几个同学没来晚自习,于雅清也只陪郑薇呆了半个小时后,就说要回宿舍了,并且邀请她去宿舍坐坐,郑薇怕沈望舒早退,就拒绝了。
前几天,沈望舒说肚子不舒服,只上了一节晚自习就请了假,她带着郑薇出了学校门,直奔右边巷子里推着卖麻辣烫小车的阿姨那里去了,在郑薇疑惑的眼神中,沈望舒张着被辣红的嘴唇,威胁郑薇不许告状,因为她是同犯,郑薇睁着被辣的水波粼粼的双眼,点头同意了。
郑薇看过沈望舒从小到大的所有奖状,总觉得她不像会逃课的坏学生,可沈望舒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她的认知。
第二节晚自习开始没多久,郑薇的作业就全部写完了,她抬起头活动僵硬的脖子,才发现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整个教学楼安静的可怕。
她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风吹动着干枯的树杈,影子倒映在窗户上,轻微的晃动着,像黑暗里的鬼影在向你招手。
郑薇稳住心神,收拾好书包放在课桌上,只等下课铃声一响,她就能跑出去跟沈望舒汇合。
可就当她坐在座位上默默数秒的时候,“嗒”的一声轻响,教室瞬间陷入到黑暗里,从前有意无意看过的恐怖故事一瞬间全部涌入郑薇的脑海,她来不及多想,提着书包就往外跑,随着“滋啦”声不断,不知撞歪了多少椅子桌子。
郑薇边跑边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她在夜声人静时,总是想着他们是不是在某个地方等她团聚,可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个连黑暗都惧怕的胆小鬼,她喘着气,书包被甩在肩膀上没来得及背好,沿着漆黑的楼道,凭直觉往楼下跑,好不容易跑出黑漆漆的大楼,只要绕到楼后,在往后走几百米就是高中部。
她知道这条小路,沈望舒平时来找她都是走的这边路。
郑薇刚走过拐角,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吓得她一下踢到绿化带的台沿上,由于跑的太快,没能收住力气,“咚”的一下摔倒在地,书包也飞了出去。
咳嗽声停住了,郑薇已经红了眼眶,她强忍着害怕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只见一个细长的黑影站立在拐角处,似乎在观察她。
郑薇大脑一片空白,因害怕产生的肾上腺素促使她迅速的爬起来,黑影却比她快一步捡起了飞到自己脚边的书包,肩带勾在他的手指,好似根本没什么重量,他看着一动不动的郑薇,递出书包,可郑薇根本不敢接,由于连续收到惊吓,加上又摔了一跤,她现在双腿发软,脸上已经有了泪痕,眼看着黑影又动了一下,她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身跑。
“喂!”许以业喊了一声,声音清冽,好似根本不想与人说话,却不得不说,见郑薇放慢了脚步,又懒散的说:“不要我就扔了?”
下一秒,“咚”的一声,是书包落地的声音,郑薇的心从害怕,一瞬间变成了怒火中烧,那是她妈妈给她买的书包,凭什么要被像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她忍着手心的刺痛,握紧了拳头,鼓起勇气转身回去捡书包,黑影好似明白了郑薇的害怕,站在原地没有动。
郑薇走近了,屏住呼吸捡起书包,发现黑影没有要攻击她的举动后,才后知后觉的闻到一股烟味,顿时明白,这是个偷偷抽烟的不良学生,她以前的学校也有,这种人都不好惹的,她只能咽下这口气,准备越过他,继续往高中部走。
可是下一秒,她就被拉住捂着嘴按到了墙上,身体却始终保持着距离,郑薇惊恐的挣扎,黑影“嘘”了一声。
只看见保安从远处走来,手电筒的光亮在黑夜里毫无规律的乱晃,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照在他们这处拐角,郑薇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处光亮,眼看着保安一步一步的走进初中部大楼,她的心也一点点绝望。
许以业根本没看郑薇,他的眼神也和她一样,全放在了不远处光亮上,只不过他的目的与郑薇不同。
直到保安彻底消失,许以业还来不及松手,郑薇就一口咬在他的小鱼际上。
许以业不是没发现,那些滴落在自己手上的眼泪,可他能怎么办,放任她把保安吸引过来,给他记个大处分?他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是你自己摔的,咬我做什么?”
郑薇抽抽啼啼的说:“我要告老师,你打我还抽烟。”
“我没打你!”许以业皱着眉说,他只是不想让别人发现他在这里抽烟,况且郑薇才是闯入者。
郑薇这些天的情绪好似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她越哭越委屈:“你就是打我,就是你,我手上有伤,这是你打我的证明,我一定会告老师的。”
许以业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会胡说八道的女生,他烦躁的想一走了之,但又不想因为这件事被叫家长,于是耐下心来:“我带你去医务室?”
还没等到郑薇的回答,校园里的路灯陆续亮了起来,一隅光亮照进了这处拐角。
郑薇看见,许以业穿的高中部校服,这么冷的天气,连外套都没穿,细碎的黑发随着微风飘动,五官背着光看不太清楚,但那双冷淡的眼神却异样严肃的注视着郑薇。
她愣了一下,很难想象这种长相的人会是逃课抽烟的坏学生。
坏学生也看清了郑薇,同样也愣了一秒:“你是沈望舒的妹妹?”
郑薇瞪大了眼睛,双眼还噙着泪,脸上的泪痕被风一吹,冻的发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本来决心要告老师的她下意识的点了下头。
许以业心里松了口气,他捡起掉落三次的书包,说:“我是你姐的同班同学,走吧,先去医务室?我给你姐发信息让她来接你。”
郑薇慌了神,她刚才无理的胡搅蛮缠,只是给情绪一宣泄口,并不代表着她想让沈望舒知道,自己只因为受到惊吓就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一样冤枉别人,她才刚来这里不久,要是被舅舅舅妈知道她是这种人,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