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警察和老师还没准许他们离开，但林玉芬光明正大的拉着郑薇去了卫生间，让郑薇洗好手后，又从包里拿出一管护手霜，给郑薇手背上挤了一些，教她要保护好自己的手，弄完这些顺势将护手霜塞进郑薇的口袋。

郑薇心不在焉的，林玉芬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抹完护手霜后，才感觉双手冰凉，指尖的皮肉都起了褶皱。

林玉芬又带着她去了周云的办公室，张倩倩妈妈气急败坏的坐在办公室一口不停的辱骂张倩倩。

“要不是你把金镯子带来学校，它能丢？你这个败家子，要是金镯子找不回来，你以后也别回家了，老娘辛辛苦苦一辈子，好不容易给自己攒个金镯子，没舍得戴呢，你就给我弄丢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张倩倩低着头抹眼泪，周云站在她旁边，想劝一下，又插不进嘴。

眼看着林玉芬带着郑薇进来了，张倩倩妈妈立刻转移了火力：“是你偷了我家的金镯子？”那眼神，活活像要把郑薇生吞了。

郑薇害怕的躲在林玉芬背后，但没忘记：“不是我，我没偷。”

可她细小的声音，在张母大吼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张母觉得她在心虚，想要从林玉芬的身后把她抓出来。

林玉芬一把挥开她的手：“你干什么呢，事情没查清楚呢，你说是我家孩子拿的就是我家孩子拿的？证据呢？”

张母穿着一个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短发在晃动间影约可见几缕白发，一看就是经常辛苦劳作的人，这样的人弄丢一个金镯子，确实值得同情，但没根没据的就给郑薇定罪，这一点，另林玉芬心里的那点同情全然消失了。

“没有证据就别血口喷人。”

张母指着林玉芬的鼻子：“我家孩子都告诉我了，那天就她一个人留在教室，不是她偷的还能是谁？”

林玉芬据理力争：“你家孩子什么时候把镯子带出家门的，就非得是我家孩子独自在教室那晚上的一个小时丢的？这位家长，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周云年龄不大，她试了几次都没办法阻止两人争吵：“两位家长，先别吵了，等会儿听警察怎么说？”

这是及其混乱的一天，郑薇想不起来，她是怎么跟着林玉芬回家的，她只记得林玉芬一直在跟张倩倩的妈妈争吵，最后张倩倩的妈妈吵不过，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林玉芬将她安置在家里，又给了她一些钱，让她买午饭吃，她还要赶回单位处理一些事情。

也许是掏钱的动作，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再加上与郑薇的相处时间不多，这不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会不会在经历变故后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她也说不准。林玉芬在出门五分钟后去而复返。

她郑重其事的问郑薇：“小薇，你告诉舅妈，究竟有没有拿人家的东西，你是小孩子，一时贪图玩乐，我们都是可以理解的，如果拿了，我们还回去就好了……”

郑薇不可思议的看着林玉芬，眼泪又掉了下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没有偷东西……”

这几句话，郑薇已经翻来覆去说了无数遍，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相信她：“不是我……”

林玉芬摸了摸她的头：“好了，舅妈相信你，你中午自己买饭吃，等晚上回来，舅妈给你做好吃的。”

林玉芬走后，郑薇埋头痛哭了起来，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感觉有些头晕，才不得不抬起头来，环顾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郑薇生出了一种她本来就不该待在这里的念头。

林玉芬跟张倩倩妈妈据理力争的样子，才深深地刻入郑薇的心里，转眼间又质问她，有没有拿别人的东西？

如果是沈知言，在自己解释了那么多遍后，一定会对她深信不疑，别人的妈妈终究不是自己的妈妈，别人的家也终究是别人的家。

郑薇从沈书文给她买的衣柜里翻出了自己的钱包，又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通通装进书包，检查了好几遍后，确定自己的东西都带上了，抹了把脸，决然的走出了舅舅家的门。

趁着天没黑，她跑到了火车站，工作人员以为她离家出走，可看她带的户口本上的住址，确实是她要去的目的地，于是在尝试劝说让她给大人打电话没接通后，帮她买到了回家的车票，顺便送她上了车。

郑薇没告诉他们，爸爸妈妈的电话之所以关机，是因为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而他们的手机，正装在她的书包里。

火车启动的那一刻，郑薇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窗外是迅速倒退的陌生环境，而她，距离自己的家渐渐近了。

下火车的时候，已经第二天凌晨六点了，郑薇看着熟悉的城市，差点又哭出来。

有招揽生意的司机问郑薇要不要坐车，她捏紧书包袋子拒绝了，一个人倔强的走在车站外的马路上。

等走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她一整夜没睡，可一点不觉得累，快步跑向站台，找到经过家里的那条路线。

公交车晃晃悠悠，第一次让郑薇感觉它像个摇篮，承载这个城市繁育的所有人。

她认真听着喇叭上的报站，离家越近，她的心越雀跃。平城是一座不欢迎她的城市，而渔州永远是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