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薇慌乱的从书包里掏出纸巾：“你怎么了？”

何盼接过纸巾，转身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郑薇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直到走到了一颗大树后，喧嚣声被隔绝在身后。

何盼忍住眼泪，双眼通红的说：“我之前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她叫杨青青，她学习很好，人也很好，我们从小学就一起玩，然后考了同一所初中。”

郑薇静静听着。

“我们还说要考同一所大学，可是自从上了初中，就什么变了，她的成绩越来越不好，初一第一次开家长会后，她妈妈单独找了我，说都是因为我，耽误了她家孩子学习，所以才导致杨青青的学习越来越差，让我以后离杨青青远一点。”

“我当时只觉得她妈妈管她好严，连交朋友的事也要管，就把她妈妈找我的事跟她说了，杨青青让我不要理她妈妈，并说她妈妈是疯婆子。”

郑薇回忆了一下，沈知言在世时，根本不会管她在学校交了什么朋友，林玉芬好像也没管过表姐交了什么朋友。

何盼哽咽了一下继续说：“我根本不明白她妈妈为什么管她那么严，我们平时也就是一起逛逛街，喝喝奶茶，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影响学习。”

“直到有一次放学，我看见有几个校外的小混混在路口纠缠她，我看到她很不情愿的在躲，我当时也很害怕，不敢靠近，只能快速返回学校叫了老师。”

“教导主任就跟我一起过去，我们看见有个炸毛的男生抓着她的头发，表情凶狠，主人大喊了一声，干什么呢，那几个小混混就跑了，我急忙跑到杨青青面前，问她有没有受伤，她一把甩开了我的手，叫我不要多管闲事。主人把我俩带到办公室，并通知了她妈妈，她妈妈一进办公室就打了她，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反而惹是生非。主人拦住了她妈妈，想让杨青青说清楚事情原委，可杨青青的妈妈根本不听，只觉得都是杨青青的错，小混混怎么不去找别人，只找杨青青。杨青青哭了后就一句话不肯说，教导主任只能让她们先回家，并且让她好好引导孩子，不要打骂，但杨青青妈妈根本没听进去，走的时候还揪她的耳朵，我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当时就后悔叫了老师。”

“我不明白，明明是她被欺负了，她妈妈为啥要打她。从那以后她就不跟我说话了，我跟她道歉，她也不理我。”

“快期末考试时，她妈妈又来找我一次，问我她最近都在跟什么人玩？我说不知道，她妈妈就威胁我，说她学习差都是我害得，还说她不想上学了，让我想办法劝杨青青好好上学。”

“我当时差点被吓哭了，我想告诉我妈，可我又怕我妈找来学校，杨青青就又要挨打，于是我就给她写了纸条，问她我们还是朋友吗，结果没两天，她就不来学校了，连期末也没参加。”

说到这儿，何盼又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郑薇学着林玉芬安慰自己的模样，拍了拍何盼的肩膀：“可是……这些事确实都不怪你啊？”

“不，怪我，要是我当时没有告诉她，她妈妈找过我就好了。”

“后来呢，她真的不上学了吗？”

何盼崩溃的大哭起来：“她死了。”

郑薇震惊的呼吸都轻了：“怎么……怎么会……”

“那时候，正在放寒假，学校的电话打到了我妈这里，我和我妈一起去了学校，才知道她跳楼了。”

郑薇倒吸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

“她从刚上初一就被那几个混混纠缠，管她要钱，我那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她可能也怕混混纠缠上我，经常放学的时候找各种借口不跟我一起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因为不堪骚扰，整日担惊受怕，所以学习一落千丈，她妈妈不了解情况，就把过错怪到我身上，而我又无知无觉的把她妈妈做的一切告知了她，她肯定觉得对不起我，所以才不理我的。”

“后来的事我也是听我妈说的，学校本来不打算告诉我这件事，怕对我造成影响，但是我妈担心我的心里出问题，还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我，让我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告诉她，她说她永远不会责怪我，并且站在我这边，你说，妈妈和妈妈的差距怎么会这么大？”

郑薇也不知道，她和何盼是幸运的，都有位好妈妈，然而郑薇又很不幸，她妈妈太早就离开她了。

郑薇被何盼的痛苦感染，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妈说，因为她妈妈在学校打了她后，她更不敢告诉家长了，所以依旧被小混混纠缠，后来，她也不敢来学校了，就在一家废弃的工地躲了起来，她妈以为她逃学，找到她后就把她关在家里，半个月后，她精神好像出了一些问题，听说还叫了救护车，再后来没几天，她就跳楼了。”

何盼抓住了郑薇的手：“学校里只说她转学了，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妈妈说，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说，可是郑薇，我真的很难过啊。”

郑薇抱住何盼：“如果，活着这么痛苦的话，至少，她现在不痛苦了。”

何盼重重点了点头。

郑薇没想到，成天都很乐呵的何盼，心头居然有这么沉重的往事。

何盼发泄完后，又不好意思起来，在她心里憋了快一年的事，这么轻易的就告诉了郑薇。

她擦干净脸，说自己要去卫生间，郑薇也要跟着去，何盼制止了她。

她知道，这种事其实烂在心里就好了，然而她还是忍不住告诉了别人，心里也很愧疚，至少现在，她不想面对任何人。

郑薇站在原地，看着何盼慌张离开的背心，心头思绪万千。虽然她不认识杨青青，但从何盼的字里行间里，她感知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的绝望。

难道就因为年龄小，所以她的情绪，她的遭遇，都不配被重视吗？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郑薇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被惊的身形一颤。

许以业嫌人多的地方吵，也不想参与他们无聊的游戏，就只管往安静的地方走，没想到，有人比他还喜欢安静。

距离上次见到许以业还是期末考试完沈望舒的朋友过生日，一晃两个个多月过去了，许以业除了把头发剪短了外，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没什么。”

许以业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头已经把郑薇又琢磨了个遍。

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这里，这是被排挤了？看样子好像刚哭过？怎么许久不见，还是惨兮兮的？还十分倔强？算了，她说没什么，我也不好刨根问底？

许以业琢磨完，从他身边经过，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郑薇一愣，连忙跟上：“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