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盼和郑薇一人拿着一束菊花,走进墓园,青灰色的墓碑排成一排,郁郁葱葱的植物围绕在每一条路径上。
太阳明明悬挂在头顶,可何盼就是感觉冷,她不由得抓紧了郑薇的手。
曾经学校组织过去烈士陵园扫墓,那个时候师生同行,大家慷慨激昂地念着给烈士们的敬词,心里知道,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所以并不害怕。
可单独来到这里时,何盼还是被整片墓碑吓得不轻,他们整整齐齐的立在那里,每一个都代表着,这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现在他们只能睡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上。
她曾在得知杨青青的消息后,在网上搜过“跳楼后会怎么样”的问题,那一个个惊悚的回答,和一张张打着马赛克的照片,让她止不住的发抖,甚至有些后悔去搜索答案。
现在这里躺着这么多的人,每个都让何盼脑海中不自觉的想到一些残忍的画面。
杨青青做决定前,是否知道这些呢?何盼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郑薇,你相信鬼魂吗?”
郑薇以前也害怕这种地方,可自从在父母的墓碑前守了一天后,她就一点也不怕了,她晃了晃何盼的手臂:“我觉得人真的有灵魂,我曾经在我爸妈的墓碑前感受过一阵风,就像他们在摸我的头一样,如果杨青青的灵魂还在的话,她一定很高兴你来看她。这里住着的每一个人,生前都有他爱的或者爱他的家人和朋友,这样想想,其实也没那么害怕了。”
“真的吗?”
“当然。”
何盼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有时候朋友的一点鼓励,就是莫大的勇气。
她们顺着指示牌,好一会儿才找到杨青青,在墓园的最深处。
墓碑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很明显,已经很久没人来看过她了。女孩的黑白照片看起来还很青涩,只是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没有一点笑意,郑薇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何盼用手抹去照片上的灰尘,又把菊花放在了碑前:“杨青青,我来看你了,你还记得我吗?”
没有人回答。
郑薇转头去看何盼,何盼双眼发红,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跟不久前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哎,你说人都是要死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我以后也会来找你,不过,你可能要等的久一点,我还舍不得的人有很多,我也有点害怕死的,不过人总要这样的,到时候希望你还能认得我吧。对了,这是我的新朋友,她叫郑薇,她也来看你了。”
郑薇主动对着墓碑说:“杨青青,你好。”
时隔一年多,何盼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朋友,她有点语无伦次,课本里讲过每一个生命都有周期,老鼠最多可以活三年,兔子最多可以活十二年,猫咪可以活十五年,人是可以活一百多岁的。
但杨青青的生命永远停止在了13岁,她变成一块不会动、不会说笑的石碑。
他们曾经一起许下的承诺,也永远不会实现了,何盼觉得难过,但她描绘不出来这种感觉。
“郑薇,我这里难受。”何盼表情痛苦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郑薇抱住何盼,声音嘶哑:“我爸爸妈妈走的的时候,我也这样,可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也希望我能好好生活。”
一向话不多郑薇,这会儿像开窍了似的,说着安慰人的话。
“你说,当时,我要是发现了她的异常,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郑薇突然想起一句话,人各有命,但凭什么别人都活的好好的,而我的亲人和何盼的朋友,却要遭遇不测?
这也是十五岁的郑薇,想不通的问题。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她的愿望应该也和我爸爸妈妈的一样,那就是希望你好好生活,否则她也不会因为不想连累你,而和你绝交,对不对?”
何盼哭了,郑薇也哭了。
过了一会儿,何盼抹掉眼泪,她指着杨青青的照片,说:“你猜她为什么不笑?”
郑薇摇了摇头。
“我从前不明白,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笑的好开心,可只要一提起家长,她就不笑了,她说她妈妈对她太严格了,甚至会罚站她一晚上不准睡觉,她有时候真的很害怕。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她妈妈或许不爱她?只把她成一个学习的工具,我想起来了,她曾经跟我说过,她妈妈差点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因为自己有遗憾,所以就逼迫自己的孩子完成自己的梦想吗?郑薇一点也理解不了。
何盼叹一口气:“幸好我妈妈没有这样,不然以我的成绩,我肯定也笑不出来。”
郑薇再次看向杨青青的照片,那双没有笑意的双眼,背后竟然掩藏着这样悲伤的故事。
“你说,我这样算不算说她妈妈的坏话?她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她肯定不会怪你。”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好吧,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