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罐头她带回家后,棠梨芝没有种下去的打算,摆在一边当摆设,小小的不占面积的罐子被摆放在了客厅的橱柜中,这可以当她在云江的一份纪念品,她珍重。
比这个更珍重的,是和柏野知在一起的时光。世界是个圆,怎么画都画不完,他们之间是缘,怎么填也填不完。
一次关于红绳的梦、一个花果罐头,让棠梨芝变得不再等待,她要等到柏野知,解开两人的心,不要对彼此有任何隐瞒。
人间芳菲四月天这个词用在厘春江身上恰到好处,一天周末的清晨,棠梨芝早早地来到了茶屋,她有可靠消息,外婆说柏野知昨晚打电话说会回来,又休了几天假。
这次的棠梨芝势在必得,她并不想一只伺机而动的猎豹,而是如同梅花一般的平静,就站在茶屋内来回走动等他,多久都能等。
风铃一响,许久未现身的柏野知带着满身阳光气走进茶屋,出现在了棠梨芝的面前。他们身高相差二十厘米左右,但站在一起却很养眼,像是天生一对。
一道清澈的嗓音划破茶屋的安静:“柏野知,我有事找你。”
柏野知进门的时候知道棠梨芝在等自己,也察觉到了她脸色有些黯淡,眼中没有了以前的清亮,他道:“好,那我们找个其他地方,你吃早餐了吗?”
他答应单独聊聊,顺带小小的转移了一下话题。
“没有。”棠梨芝下意识的捂住肚子。
“我请你吃米线,还你的债。”
这两个人互相熟悉的不得了,就连茶屋的店员也开始八卦起来。
每天早晨固定时间固定位置固定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吃早餐,要是谁不在旁边解释一下的话,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情侣。这些天他们没见到两人同时出现,闲言碎语也就飘了出来。
“这棠姑娘和小柏哥闹矛盾了?这架势是要干架?”
“什么玩意,我感觉他们两个感情挺稳定的。”
“哎哟,你们不懂,这叫伟大的暧昧期!我们这些单身狗还是干活吧。”
.................
棠梨芝距离他们不远,谈论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确实,她和柏野知这几个月的相处在外人看来会产生些错觉,她承认。棠梨芝也承认,别人说她和柏野知是一对的时候,心里根本不想反驳,刚开始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可后来,她确认了心意。
女孩儿的心事总是说的很小声,她没让柏野知听到,悄悄地在他身后嘀咕:“柏野知,你对我有没有感觉?”
柏野知带她步行到厘春江古城的入口街巷,黄红的小锅米线旗子在风中飘曳,他们来的算晚,店内已经没有位置,老板将他们安排到了外头的石板小路旁。
弯腰曲背地坐在小板凳上,棠梨芝双脚并拢,小腹贴近双腿,等待米线的过程中没有说一句话。街道旁的绿树叶子又窜高了个子。
柏野知四处张望,直到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用紫铜小锅装着的米线端到两人面前。
今天的米线店客人较多,坐在户外的顾客难免招待会不周到些。老板娘挨个走到每桌前,表示自家门店的服务不周,希望各位海涵。
轮到他们这一桌了,老板娘笑脸盈盈地朝沉默寡言的两人双手合十道歉,紧接着在道歉后介绍到自家米线:“两位的小锅米线上齐了哈,一碗热米线,缠住岁月的双腿,留住人间的美味,小店待客不周到,请慢慢享用。”
低着头的棠梨芝瞬间被老板娘这句介绍词吸引住注意力,率先搅动面前的米线,上方的肉末、酸菜还有韭菜段都被裹进浓汁中,高汤还在沸腾,气泡久久没能停下来。
这份烫热的江湖气在厘春江人心中是心灵的寄托,棠梨芝收下这份江湖气,但没有吞下,她搅动汤汁片刻后,才抬眼和柏野知对视,同样的,他也没吃。
棠梨芝想好了该如何开口,她沉下心来问道:“柏野知,你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还是回归到柏桃清和他们之间。
他听见姐姐的名字,不自觉地加快手中勺子搅动汤汁的速度:“和你一样,是个很优秀的人。”
“我见过这个很优秀的人,你知道这件事,对吗?”
在这件事情上棠梨芝比想象中的自己更直言不讳,短短的一句话就让柏野知彻底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姑娘已经知道当初在三里城碰到的就是柏桃清。
柏野知只点头没肯说话,像他这样把一件事情从头瞒到尾的人,应该会引起棠梨芝的怒气,所以他选择不说话。
“柏野知,我前段时间又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了。我突然发现,你成为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没有你在,我吃饭不香;你不给我发消息,我脑子会乱想,刚才老板娘说米线是缠住岁月的双腿,但我还没想到,缠住你和我的是什么。”
迟钝的柏野知没听出来棠梨芝所说的这句话夹杂着其他情感,只是震惊,觉得她没有对自己隐瞒这件事而感到气愤,按理来说,每个人都该会爆发些情绪。
当然,棠梨芝也不指望这个榆木脑袋能够铁树开花。
柏野知停下手中的动作,细细想来,棠梨芝不知道是哪一刻哪一个瞬间,居住在了他的生命之中。他知道,是云江那次的一眼万年,是生死关头她的勇敢与胆怯,也是她和自己吃下的每一顿饭。
他能回答棠梨芝了,轻轻喊了一声亲昵的称呼。
“阿梨。”
这声“阿梨”有些让棠梨芝措手不及。
“缠住你和我的是我们彼此不同的饮食习惯和生活节奏。你生在江南,我长在云江,我姐远在西北,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口味偏好,所以我们会被对方吸引。对于我姐很早就见过你,这件事我瞒着你我感到很抱歉,但同时,我也很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吃的每顿饭,我都很快乐。”
此刻,周遭没有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没有店家上菜的吆喝声。
棠梨芝给自己的心空出来一个地方,将柏野知的这段话填入心房。
这算是和解了吧?柏野知左右晃动,观察棠梨芝压不住的嘴角笑容,一个劲儿地唤道她的名字:“阿梨,阿梨?阿梨.....”差不多呼唤了五六声,才肯停下。
女孩儿的脸颊羞涩起来,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苞,看着虽艳丽但其中却处处是淡雅的粉嫩,棠梨芝的眼神更加红晕,她伸直脖颈儿,微微蹲起起身,给了柏野知一拳头。
“柏野知,你小声点,我听得见!”
她默认原谅了柏野知,其实今天严肃的表情也是她装出来故弄玄虚的,棠梨芝从小就知道,两人之间引发争议矛盾时,要学会冷静下来,听对方的倾诉和解释,这样正正好,是棠梨芝的作风,也是柏野知的作风。
他们,是一路人。
至于她的那个问题:缠住你我的是什么?棠梨芝也不在乎,她只想和柏野知牢牢地缠住眼前这两碗快冷透的米线,就当是抓住了岁月的痕迹。
他们心中其实都想说的是,“缠住你我的就是彼此之间的一根红线。”只是两人词不达意,这话也就随着炊烟袅袅的街巷人家漾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