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行没有温度的话,却让棠梨芝的心凉了半截。
云春晓新婚不久就离职,棠梨芝猜到了其中的缘故,莫非是男方希望她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她打心底不认可这样的做法。
然而,同事又发来一段。
【xx:她老公也来的,说要备孕生孩子,没精力工作家庭两手抓,我们当时听到都震惊了。】
她猜对了。
因为这样而放弃首席竞选,棠梨芝认为,她向自己低头认输,这场仗输的不光彩。
此刻的心境和做的那场梦一模一样,心被堵住,不能怅然说话。棠梨芝是在为云春晓而感到不值,替她感到不平。
“云春晓,你傻啊。”
棠梨芝的心好似被冷风吹过,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的不合理做法发怒而不能平息。她带着这样的一个状态,走到柏野知面前,风风火火地走向柏野知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可怕。
“遇到不开心的事了吧。”
“你学心理学的吧!”
柏野知一语道破。既然棠梨芝都把心情挂在脸上了,他也给她预留点个人的思想空间,不干预她。
桌上的菜都是她往日里爱吃的,看现在看来却不怎么下饭。越想越感到不值的棠梨芝,此刻的脑海中冒出来一个新鲜但对于她来说可怕的想法,她丢下碗筷,朝柏野知邀约。
“柏野知,喝酒吗?”
棠梨芝遵从自己的内心,就现在,她真的想喝上一杯。
最近厘春古城的街口新开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棠梨芝今天早上回家的路上才知道,但忙于回家补觉,没停下脚步走进去逛逛。能让她花上好些时间干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看书,一件就是逛超市和便利店。
初夏的月亮总是明亮而又不可及,柏野知听到她说想要喝酒,没有明确的加入,但一路上都跟在她身后,像是在黑暗中给她保留的一束安全的光芒。
便利店内凉气袭人,空调的冷风似乎一整天都在这个空间轮转。棠梨芝毫不犹豫地走向平时一眼都不敢看的酒水区域,一连拿了五瓶不同口味的果酒。易拉罐外装冰冰凉凉的,握在棠梨芝的手中,她却觉得炙热。
她的心里还有一团火没有熄灭。
“你喝吗?”棠梨芝结账时问道在她身后排队的柏野知。瞧见他手中拿着一罐柠檬气泡水,低下眉眼回过头没有继续说话。
待到柏野知结完账后,两人并排走在狭窄的老巷中。巷子很安静,他们彼此也是。
柏野知用手将易拉罐环扣轻轻一拽,微小的气泡不断往瓶口涌现,淡淡的柠檬味也逐一在空气中迸发。棠梨芝随机从塑料袋中掏出一瓶果酒,是芭乐口味的,她想解燃眉之急,毫不吝啬地往口中灌。
“阿梨,少喝点。”灌酒仰头的动作幅度太大,旁边的柏野知被她吓到,赶紧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接着喝下去。
五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棠梨芝手腕上的红绳,她带了快有大半年了,鲜艳的红色已经蜕变的暗淡无光。
月光照亮两人的距离,棠梨芝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柏野知,我喝醉了会说酒话,你到时候记得拽着我点。”
“你喝慢点,别呛着。”
棠梨芝现在头脑还算清醒,答应他慢慢喝,柏野知这才松手。
从便利店到茶屋还有些距离,他们将这段路程当作散步,棠梨芝在星空下畅饮,很快,三瓶果酒的易拉罐空空如也。
按理来说,果酒的酒度是酒水中最低的。但棠梨芝似乎高估了自己的酒量,在喝之前她还想过自己这么多年没喝酒了,酒量是不是会随着年龄增长上来,现在再看看,可想而知,这个认知是错误的。
双脚开始不听使唤,眼前的路已经不是笔直的了,而是弯弯曲曲的。棠梨芝蹦跳起来,试图让自己模糊不清的前方变得明亮。
夏是燥热的,酒精更是,她感觉浑身灼热。
“柏野知,我要发酒疯了,你拽着我点。”
话音还没落三秒,棠梨芝连续打了几阵响嗝,像是切换了一个人格,整个身体开始大摇大摆的甩动。眼睛紧紧的闭着,身体早已投进了柏野知的怀中。
柏野知立刻停在原地,双手高举,任由棠梨芝靠在自己心房说着胡话。
现在他要是在一个喝得烂醉的人套些话,简单的飞上天。他勾起棠梨芝手中剩余果酒的塑料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慢慢提起她的身体往前走。
长发扑在女孩的额前,熙熙攘攘地触动让她有些意识:“柏野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说话和风一样柔,喘息声逐渐加重。
“你说。”柏野知附和。
脖颈猛然间扬起,侧身和柏野知对视。他没见过这样的棠梨芝,和往常的棠梨芝有着太多的不同,现在的她,如同一瓶烈酒,浓郁而又迷人。
“十五年前,我认为只要埋头苦干地读书就能改命,于是我用成绩和青春交换,没有感受到美好的青春,考了一个好学校;十年前,我认为回归家乡发展是一件无上荣光的事情,当了讲解员;后来我想当首席,可不管我怎么卖力,却抵不过别人的手指一挥或者是一群人的一场饭局,随意的就将一个人的命运改写了。”
她在向柏野知诉说当初被领导调任时的心境。
“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出来。”柏野知懂她。
提到此,棠梨芝的鼻尖通红,眼眶的泪水在坚强地打转:“云春晓离职了,我心里不爽。她是我的对手,和我争首席的是她,给我调任的也是她,可今天他们和我说,云春晓要回归家庭相夫教子的时候,我觉得命运和我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我替她不值,她可以等我回去,我们一决高下;我替我自己不值,我已经把生命献给了文博,可事与愿违,到头来什么都没有做成功。”
是啊,棠梨芝又想到了那场比赛,噩梦的开端。无数个日夜,她曾告诉自己,自己已经释怀,已经走出那片雾霾了,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
两颗心脏靠在一起,柏野知听懂了,也明白了其中今天她为什么要临时起意要喝酒。
柏野知带着她停下脚步,仰头仰望星空:“阿梨,你看头顶的月亮和星星。”
“看见了,好多星星,月亮很圆。”棠梨芝鼓起腮帮子,淘气似地语气说出来,现在是真的醉了。
今夜的夜景她将记在心中,今夜的她,柏野知将记在心中,所说的话,所做的动作,望向他时的所有神情,他都按下了快门键。
静谧的巷子中,柏野知松开手,棠梨芝顺其自然地逃脱他,肆意自由地往前跑,放声大喊宣泄心中的抵触。
“夏天真的来啦!”棠梨芝冲锋在前,跺起小碎步奔跑起来。
“阿梨!等我一起!”
柏野知陪她欢闹,夏风、星空、果酒都是他们的陪伴的物什,两个人的身影从巷子头跑到巷子尾,最后被月色冲洗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