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芝在博物馆的最后一天,陈莺心中满是不舍,好不容易在自己手底下有一个这么上进这么勤奋的后辈,却只是短短停留在这里几个月,她想想就痛心无比。
由于调任手续提前完成,再来因为要回老房子收拾衣物,陈莺决定下午放她假。
棠梨芝站在工位前慢悠悠地将一些小挂件往纸盒子里摆,轻声哼着歌。把这些还有书柜上的书收拾完,她就算在厘春江博物馆交流工作的日子正式结束了。
“小梨梨,明天什么时候走哇。”还没到真正离别的那一刻,可她眼眶就已满是泪水。
她们并肩往大门外走,路过刚涨满水的池塘。满池的荷花露出了尖尖角,一眼望去水面一摊绿色,圆形的荷叶在水面之上,围绕着荷花的根茎。
“明天中午十二点的高铁。”
不知不觉,走到了博物馆的大门口。
陈莺从来没觉得从办公室走到这里花费的时间居然这么短,她还有好多心里话没和棠梨芝说开说亮。当棠梨芝没来之前,她这个没有干出什么火花的小领导也就是混混日子,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零食奶茶从不离手。
可这个带着故事的女孩出现了,只是每个工作日时展现出来的工作能力就让陈莺甘拜下风。她知,棠梨芝是个好料子,是当文博首席的好料子。
作为前辈,这次她开口说话不再是笑声重重,欣慰中带着点对眼前这位后辈的期待:“梨芝,你知道吗?这里,二十年前的厘春江博物馆是一片废墟,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第一个感受是讨厌它,但废墟并没有堆积成山,上一辈的人将这里撑了起来。从我家到博物馆,这样的路我走了二十几年,同样,文博的路我也走了二十几年。”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肯定不理解我为什么会不工作而是看电影对吗?我将前半生的生命都给了文博,之所以现在养成这样充耳不闻的性子,是因为每个时代都不同,需要有人创新改造,我想放手交给下一代了。”
陈莺回望自己人生的上半场,曾经遇到难题能毫不犹豫解决地滴水不漏的她是何等的风光。时过境迁,她再次透过棠梨芝,看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喜欢化浓妆吃饼干的俏皮女孩。
“莺姐,您是一个很好的前辈。”棠梨芝听完陈莺的那段话后有些感触,将捧在怀中的纸箱子放到脚边,张开双臂尽情拥抱了她。
岁月鎏金,一切都会被时间冲淡。陈莺哭腔变得更加严重,松开她后又继续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看的电影名字叫《油炸绿番茄》,我知道你也在看这本书,姐也没什么文采,临走前就拿书里写的一句话送给你。”
“好。”
“有时候你得成为自己的英雄。”
当陈莺说完这句话,棠梨芝自己也控制不住了。这本赋着灵气的欧美畅销经典书中,恰恰好,这句话是棠梨芝最喜欢的。
她看完书之后的感想是:英雄不是谁都能成为的,但每个人都会允许自己心中出现两个英雄,一个是现在的自己,另一个是在长此以往的岁月中,陪你度过无数风雨的过去的自己。
治愈的不仅仅是书的句子,还有书中的故事。
棠梨芝联想到了书中两个时空、两个女性之间的互相救赎,再转向她和陈莺,这何曾不是另一个时空的两个女性之间的故事呢。
“谢谢您,谢谢厘春江博物馆,我们后会有期。”
“一定再见。”
老屋子中她带来的东西并不多,一系列的家具用品都是柏野知帮忙配套的,当初给了她极低的房租,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让他帮自己安置点实用的餐布和厨房用具,钱额外支付,这样一来也算是多出了一点,总不能让柏野知做亏本买卖。
二楼卧室的衣橱被她三下五除二,全部清空,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她留了一套衣服担在衣架上,明天走的时候直接换上,省时间省精力。
再转战到一楼,没有什么她从三里城带来的东西。客厅餐桌上花瓶里的花有些枯萎,棠梨芝将败落的几支挑出来扔了出去。
忽然间,她联想到了那家水果店送的花种子。
郁金香的种子比其他的花都昂贵些,棠梨芝收到之后曾经拨出几颗种在了院子当中,可惜那片草地还是汪汪一片绿色,或许是没有养活吧。
罐子里还剩下两颗,她抽开瓶塞,倒出来看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塞好放到客厅桌上。
大功告定时,柏桃清钻了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桃清姐:棠姑娘,你还没吃午饭吧?快来江水畔的大草坪,我们都在这里赏景野餐,就等你了哦!】
都在啊?柏野知难道也在?
棠梨芝拿不准主意,肯定柏桃清把她昨晚说的:如果今天见到柏野知就告白,这样的蠢话听了进去,在给他们二人制造机会。
一楼窗台上的风铃随风作响,清凉的夏风吹动两旁的纱窗。
屋内是无比的安静,棠梨芝心中挣扎不断。她想开口,但又该怎么说呢?思考之际,家门的门铃响起,不知是谁,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她慵懒地扒拉了一下滑下肩膀的衬衫外套,推开门,心里时时刻刻想的那位主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时间仿佛凝固,柏野知今天的穿着清新自然,白色衬衫和养眼的浅绿色的工装裤,手里的竹篮里放满了水果。
是柏桃清派他来接棠梨芝的,这下看来,来得太是时候了。
每次两人见面总像是有一样东西阻挡了他们,得缓和一会才能开口讲话,柏野知愣头愣脑地说道:“我姐让我来接你去江畔。”
“那你等我两分钟。”棠梨芝往屋里跑。
桌上装着郁金香种子的罐子被她用力一开,她手抖动得不行,随意的将仅有的两颗放进自己的口袋。
除了和柏野知告白这件事,她还想在临走前,把郁金香再试着种一遍。
江畔水土丰沃,或许能养活,来年春天也能收获一番美景。
这次的野餐是江凌云提出来的。
昨晚他和外婆去散步,瞧见许多人家都在江畔野餐,喜欢跟上时代潮流的他绝不会放过这样的体验。
和柏桃清说了之后,她也是双手赞成,恰巧碰见柏野知周五休假,创造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说出来呢,柏桃清比谁都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棠梨芝和柏野知真正到了江畔,已经过了中午吃饭的点了。
毒辣的太阳转变为柔和的午后暖阳,适合人们闭上眼睛睡个太阳觉。
四把椅子一个圆桌,就营造起了一个简单温馨的野餐氛围。
正值初夏,云江的高温需要一些冷气对抗,因此,柏桃清选择了做冰镇水果捞,这也就是柏野知为什么拎着满满当当一篮水果的原因。
江凌云切好第一批水果后发现完全不够四人份,就让去接棠梨芝的柏野知派送了一个额外的买水果的小小任务。可别说,第二批的水果加入玻璃大盆后,色泽更加丰富明艳。
一打气泡水往盆中倾倒,上方的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苏打香气。冰块和切好的水果逐渐漂浮起来,棠梨芝挖了几块儿西瓜和几勺气泡水到自己的碗中,率先抿了一口气泡水,碳酸因子在她舌尖蹦跶,西瓜小口入喉,冰凉解暑。
“阿野,你去和江凌云扔一下垃圾,顺便帮我买两瓶果酒。”
柏野知第一个不同意她喝酒:“姐你省省力吧,喝醉了打我姐夫,他可受不住。”
“江凌云,帮我买哦!”
谁敢想,柏桃清竟然无视了柏野知好心的叮嘱,对着手里拎着满手垃圾袋的丈夫轻声细语地嘱咐。
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之间的小默契是旁边看不透学不来的,柏桃清想在晴天之下小酌一杯,江凌云直接点头答应。
“好,我们尽快回来。”
四人还没聊上一个话题,柏桃清就将两个男人打发走。棠梨芝明白,她是有话想和自己讲。
草坪被许多人的脚踩出了一条条清晰的道路,放假的小学生们围着这里追逐打闹,这会儿不止他们在野餐,回头望上一圈,全是和朋友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闲聊的。
江水被掀起层层波浪,悦耳的声音传到棠梨芝的耳畔,她才真正意识到今年的夏天,终于来了。
“棠姑娘,昨晚你说的很感人,那你还喜欢厘春江的什么呢?”
对啊,她还喜欢什么呢?这里的风土人情、好客街坊还有不同风味的特色美食都被她说过了,不对,还有一个,她遗忘了。
“我还喜欢厘春江传说中的梨花仙子,那是柏野知给我讲的故事。”
她努力回忆起来,遗忘的是和柏野知重逢之际结缘的那段故事、那个不曾存在却掌管着生长在这方水土的人们姻缘的神话人物。
柏桃清捂嘴偷笑,她想到了当初头看到两人互相写信的内容,棠梨芝本不相信这所谓的梨花仙子的存在,现在却主动提了起来,柏桃清作为土生土长的厘春江人,必须得和她好好解释一番。
“棠姑娘,我得和你说实话。在我们厘春江,女孩不讲究这些,但是男孩要是对异性讲述了梨花仙子的故事,这意味着.....”
“他呀,喜欢你。”
这声提醒来得太突然,棠梨芝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只是一段传说,怎么就牵扯到了喜欢?”棠梨芝下意识的反驳,似乎不太能接受柏野知也喜欢她的事实。
“阿野和你讲的故事应该是不完整的,他从小就不爱听这些文艺的东西,就喜欢听个大概,我来帮他把这段故事说完吧。”
棠梨芝愿闻其详。
传闻古代,梨花仙子本身未曾有过一段情缘,当她帮助一对对有情人在一起后,她无比孤独。后来,她下凡渡劫,这一世她是医官家的长女,偶尔一次在街上遇到大战归来的将军,一见钟情。战事吃紧,将军最后战死沙场,她痛心回到天庭当回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