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棠杏茵无比相信自己,她简直不敢相信高考结束了。站在原地哭了出来,宣泄着这一年承受的压力。受苦受累的日子终于过去,她见过凌晨四点的日出,也留意过深夜新闻说的会出现的流星雨。
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剩下的,就相约在盛夏,看她破茧成蝶。
“我解放了!高三!再见!”
手里的彩带被她挥在空中,一切的苦都揉进了彩带中,随风带走。
棠杏茵晚上有毕业聚会,不在家吃饭。焦萍莲和棠梨芝简单地炒了三盘菜,晚饭后,焦萍莲说要出去办事,留得她一人在家。
这样也挺好的,她和棠杏茵喜欢的东西完全相反。棠梨芝从小就喜欢一个人独处,安安静静地干些喜欢的事情;棠杏茵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凑,逢年过节她都是第一个窜进集市中。
棠梨芝洗完澡吹干头发后浑身燥热,好在她早有先见之明,洗澡之前就将卧室的空调打开。进房门时,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仿佛来到了冰镇罐头中。
高考已经结束,等调整好状态,下周就要回博物馆报道上班了。手头上还有些简报没有赶完,她准备利用这段闲暇时间把这项任务完成。冰箱里还剩下一盒前些天吃剩下的圣女果,棠梨芝放到水果碗中随意用水冲洗了一遍,懒洋洋地跺着小碎步坐在书桌前。
有空调吹着,有水果吃着,她就不相信今晚还赶不完区区几分简报!
“先从哪儿开始,我看看瞧....”
简报是纯手写,她对照着电脑上的明细核对清楚上一次是滞留在了哪里,好接着写下去。才落笔写下几行,在旁边充电的手机亮起了视频通话,棠梨芝丢下黑笔,急头白脸地要去查看是谁这么会找时间。
结果,是柏野知。
接通视频电话,镜头里的柏野知穿着一身西装坐在寝室,正在松解领带,看样子今天没有训练。脸上也并没有很累的迹象,而是欣喜期待。他很期待见到棠梨芝,柏野知的眼神骗不了任何人,明显的不得了。
“吃过晚饭了吗?”他温和地问道。
棠梨芝拔掉充电线,找了一个支撑物将手机架起来,好让自己能露出整张脸来。镜头放置的有些远,整个上半身是入镜了,外带的还拍到了她后侧的海报墙。
她能一心三用,拿起笔继续写简报,时不时塞一个圣女果放嘴巴里,还能和柏野知聊天。
“吃过了,你训练才结束吗,吃过晚饭了吗?”眼神缓缓从桌上的本子转移到面前的手机前,真正看见他这身西装革履的模样,一副呆萌的表情就此停住。
“今天穿这么正式,我猜猜,是梁旭结婚请你当伴郎?”棠梨芝脱口而出这个玩笑。
还没等柏野知回复,梁旭这个大活人就跳进了镜头之中,这个人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手里带着塑料手套抓着炸鸡,一开口便起哄:“棠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讲!我结婚哪能不请你啊,不请你我们柏队长能给我捶到十公里以外。”
梁旭和柏野知本就是师出同门,今天一道回的警校,一来一回耽误了吃饭。基地食堂关门晚,柏野知打算回食堂凑合一顿,谁成想回来的路上,受不了饥饿又常年评判食堂菜一般的嘴刁的梁旭在快餐店买了两桶炸鸡。
棠梨芝这个不易受惊吓体质都快要被梁旭给吓成易惊体质了,她用力蹬了一下双腿,“梁旭同志,你能正常的出现吗?”座椅往后游动一小段距离,她暂时还惊魂未定。
“今天回学校当了个讲座嘉宾,教授让我穿正式一点。”
柏野知一巴掌呼到梁旭脸上,他明白了,自己是个电灯泡,回到旁边吃着炸鸡。但东西依旧塞不住他的嘴巴。想到有对情侣在自己面前谈情说话,他忍不住开口说起伤感文学。
“小情侣真可怕,狗粮吃不饱!还是炸鸡好,好吃又抵饱!”
酸酸的话语传到柏野知的耳中,他转身眼神警告:“回你房间吃去。”这是最后通牒。
没办法,他抱着炸鸡桶被成功的赶了出去。
现在就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些不好意思当着其他人说的话都可以尽情地诉说。
“妹妹考得好不错吧?”
“她呀,考之前还跟我们打保票说能考个市状元。”
棠梨芝抄写材料的手有些酸,丢下黑笔甩甩手腕,眼神朝柏野知亮闪闪地眨着。奇怪的是,镜头里的柏野知的视线好像在看比自己更偏右一些的地方––贴满一张面白墙的电影海报。
“柏野知,你是在看海报吗?”她也扭头,指向那处被装饰的温馨的海报墙。
不管是初高中还是现在,棠梨芝依旧钟爱文艺。学生时代她会攒好几个月零花钱去买一本喜欢许久的杂志或者电影周边海报,长大后工作了,每个月的工资有一小部分也是会花销在这一方面。
“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海报贴满整张墙的。”他觉得棠梨芝很厉害,能收集到这么多不同大小风格的海报,又能完好无损的保存着。
墙上最抢眼的海报就是岩井俊二导演的《情书》,女主合眼仰头感受大雪的温度,画面唯美。这部电影棠梨芝反复观看,到今天对于这部电影的热爱依旧不减。
棠梨芝起身跑到《情书》海报前,大方地向他介绍:“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里面演男主的柏原崇是我高中时候最喜欢的男演员,当时就想着有人要是也给我画一幅素描夹在书里,我的青春就圆满了。”她越说越觉得可惜。
“Love Letter”的字幕无限放大,说到此,柏野知有些不服输:“棠小姐,我也给你写过情书的好吗!”
是吗?棠梨芝记不清楚了,上次寄到她手中的信她阅读了,简简单单的四道菜名,那也算是情书吗?
不着急反驳,棠梨芝喜欢拿实绩说话。动手开始翻找到那封信,工工整整的和明信片叠夹在一起,拿到镜头前展示给柏野知看,好奇地发问其中到底哪里是情书?
“莴苣炒肉、西湖醋鱼,鲩鱼片菜粥,手捣南瓜泥。”
棠梨芝冷笑哼了一声,愿闻其详:“柏野知,你当时难道在用四道菜名跟我表白?”
她愣住,看着柏野知抿嘴偷笑,好像是在承认刚才她说的那番话。
“你你你,你给我说话!”棠梨芝等不及了。
这些年流行告白写诗,而将喜欢的话藏在每行诗句的头或者尾巴。棠梨芝挠头想了半天,这个逻辑完全对不上。犯愁之际,她终于听到了本人的回应,说话腔调变得认真。
“你拿一支笔,我说到哪个字,你就圈起来。”
她听令等待,柏野知轻声细语,慢慢道来,像是在诉说一件封尘已久的心事:”莴笋炒肉的‘莴’、西湖醋鱼的‘西’、鲩鱼片菜粥的‘鲩’、手捣南瓜泥的‘泥。’”
四个字被绕上红圈,棠梨芝将它们连在一起读了出来:“‘莴’‘西’‘鲩’‘泥’。”她觉得音发的不对。
笔头突然顿住,第二次回过头读时才读正确:“我、喜、欢、你。”
这么隐晦的告白方式,棠梨芝完全没想到,她当时还打趣柏野知。“花十二块钱快递费就为了给我寄四个菜名,怎么算都不值吧?”柏野知一口咬定“值”的时候,她依旧没有察觉到。
她现在才幡然醒悟,一封独一无二的情书,一份独具创新的告白,千金难买。
后知后觉被整得不好意思的棠梨芝遮住自己羞红的脸,小声嗔怪:“你是干刑侦的吧,搞这么隐蔽我哪儿能猜到?”尾调却不是责怪而是带着一些小遗憾。
“阿梨,我们在感情上都没有基础,但是我相信于人于物细水长流,弥足珍贵。这封情书和我的到来或许来得有些晚,但能在你平淡的生活里让你感受到幸福,那就值。”
棠梨芝从他的话语中有了些领悟,人生的另一半不知道何时出现也不知道自己何时老去。但在平淡的日子里懂得知足长乐,她和柏野知的人生也就幸福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