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怎么坐的?”
“两位娘娘都面朝着皇上贵妃靠左,永寿宫妃娘娘靠右。”
说到这里,穗珠想破脑袋也不知道贵妃到底是出了何事。
但是为何太医院里的太医都过来了呢?
最要紧的是贵妃到底怎么了?
“不过主子,”麦芽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压低了声音,用仅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永寿宫妃娘娘身边的那位莺姑看着倒是有些奇怪。”
穗珠回想了一下,是勉强能称得上清秀的一位姑姑,听说是钮祜禄氏从家里带来的,当时因为这事,麦苗还说嘴了两句。
“怎么个奇怪?”
“当时主子你们都围在前头看六格格抓周时,那莺姑站在桌子旁边给永寿宫妃娘娘移动椅子。”
穗珠今日帮着翊坤宫迎客,身边跟着的麦芽和秋月自然也帮着做事。
麦芽那时和秋月正站在棚子外帮着给角落里的冰鉴打扇子,她转头看主子时,恰好看见莺姑的动作。
“那太师椅她能抬得动?”不是说女子抬不动那太师椅,只是得使出好大一番力气才行。
“是呀,奴才也觉得奇怪,那莺姑看着抬了两下便放弃了,但是奴才看见她的手好像动了下桌上的酒杯。”麦芽边说边回忆。
主子们还没用席时,那些个酒杯、筷子是一起放在餐盒里的,需要时会有特定宫人一一验看过才会被使用。
莺姑像是打了个障眼法悄悄动了酒杯,因为这就发生在一息之间,麦芽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眼了。
“她怎么动的看见了吗?”
“这个没有,奴才又侧对着她,只看见她的袖子动了动。”麦芽说得非常谨慎。
穗珠双眉蹙紧,虽说大家都有些摩擦,但是也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是看今天这样子,若是麦芽句句属实,穗珠当机立断,一把掀开毯子,“这事到此为止,快给我重新梳妆。”
果然,三人刚收拾好,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戴佳嫔娘娘,皇上有请。”是谨言,她不是在乾清宫当值吗?怎么来了翊坤宫?
看她抿嘴嘴唇,往日和熙的脸上如今却面无表情,穗珠也不好打听,她咽下肚子里的疑问,“走吧。”
一路上从后殿到正殿,整个翊坤宫都充满了一种静止的气氛,好像空气都凝结了一般。
前头是谨言带着两个宫人,后头跟着那两个带刀侍卫,将穗珠三人团团围在里侧,穿过通道,来到翊坤宫正殿前。
几人站在原地,只穗珠一人被请了进去。
里头很安静,翊坤宫面阔五间,穗珠一步步顺着味儿踏进最里侧的内室。
她没有心思来欣赏宜嫔屋内的装饰摆设,因为她看到那躺在架子床上的女人仍穿着那件绯色的宫装,只是脚上的鞋子不见了,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脸颊、嘴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绀色,眉头微微蹙起,双手放在腹部上蜷缩着。
床边的凳子上放着脸盆,上头搭着几只面帕,水面飘着一些难闻的白色残物。
穗珠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感觉自己的魂魄和身体已经分开,魂魄飘在空中,身体还站在那里,耳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贵妃是怎么了?”
“死了。”
“怎么,就死了?”
康熙掀起眼皮终于看了过来,他声音嘶哑,嘴唇微翘,似有嘲讽之意, “有人看见你身边的宫女换了汤勺。”
“不可能。”穗珠的魂魄终于还是回到了身体里,她冷静下来,迎着皇上的目光,语气加重又道:“不可能,是谁说的?”
康熙没有再看她,他坐在床边,握着贵妃已经变僵硬的手,语气冷漠到无情,和刚才进翊坤宫时完全不一样。
“你先回启祥宫吧,待这件事查清了,再出来。”
他不信她。
穗珠张张嘴,但是喉咙却发不出来声音。
她双手握拳,呼吸急促,指甲紧紧插进肉里,深吸了一口气,“所以皇上已经认定了是奴才叫人干的?”
康熙终于偏过头来看她,只一两个时辰不见,他就变了样。
胸口上尽是污渍,袖口、领口上满是褶子,脸色变得憔悴,嘴唇变得干燥苍白,双眼充满血丝,眉头紧缩。
而他也变得冷酷无情,变得阴鸷决绝。
他绷着一张脸,眼神冷冽,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气息,看着是那样的陌生,让人无法靠近。
穗珠看着两人握着的手,缓缓吐出心头一直想说的话,“所以皇上是特意让奴才过来的?”
特意让她过来看看贵妃死了的样子?
是在惩罚她还是想让她因为贵妃的模样而心生愧疚,从而认罪呢?
殿里只有宜嫔的自鸣钟发出的走针声,终于,“叮咚叮”的声音打破这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