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珠朝李福使了个眼色,来不及朝苏麻喇姑打招呼了,轿子立刻又被抬了起来。
“走。”
眼看着戴佳嫔真真带着人跑了,钮祜禄氏咬紧牙关,站在原地狠狠跺脚。
“娘娘,还走吗?”蒙古姑姑走过来用蹩脚的满语轻声问道,钮祜禄氏立刻变了脸生出笑意,“姑姑,这就走。”
轿子后头,蒙古姑姑掀开一角,“刚刚启祥宫的戴佳嫔娘娘过去了。”
“嗯,”苏麻喇姑点点头,而后放下帘子。
穗珠到时,皇上也到了。
这还是穗珠第一次来内务府,朱墙琉璃瓦,里头大大小小的院落屋子看着就叫人眼花缭乱。
过了银杏大道,穿过游廊,再转过拐角,一路往北,穿过两个月洞门,来到一处院门前,这就是内务府了。
外头围着墙正站在一排黄马褂的御前侍卫。
待交涉后,穗珠深吸了一口气,和后头赶来的钮祜禄氏还有苏麻喇喇一同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除了地砖外无一花一木,只正房和三间房两排厢房,每个房门都有带刀侍卫把手。
梁九功将三人带去了正房,进门见里头只寻常摆设,梁九功走到屏风后,朝三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原来这后头还有一扇门,门后又是一处小院,穗珠屏住呼吸,视线往里瞧了瞧。
“两位娘娘、苏麻喇姑,请吧,皇上已经过来了。”
钮祜禄氏斜看了一眼穗珠,见她站在眉间闪过一丝迟疑,不知道在犹豫些什么,再看身后的苏麻喇姑微垂着头,她心头估摸了一番,抬脚便走了进去。
实在太安静了,安静的可怕,安静的令人心头发毛。
穗珠不知道皇上是否已经查明了真相,眼前的院子像是一团黑雾,随时要将自己卷进去。
“戴佳嫔娘娘?”
梁九功的声音忽远忽近,穗珠脑子里天旋地转,她赶紧咬住下唇,一手扶住门框。
“戴佳嫔娘娘,您这是怎么了?”身后的苏麻喇姑立刻上前扶住穗珠,看她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额头浮出豆大的汗珠,苏麻喇姑急道:“李公公,劳烦你去端碗茶来。”
穗珠歪坐在木凳上,靠在苏麻喇姑怀里干呕了两下后又被喂了两口热茶。
苏麻喇姑立刻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脸颊上的汗,看她唇色发白,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赶紧把身上带着的药膏给掏了出来。
“穗珠,穗珠,你快闻闻,这药膏里头加了薄荷和苏合香,还有石菖蒲,提神醒脑最是好用。”
一番动作叫梁九功和钮祜禄氏惊得目瞪口呆,苏麻喇姑原来和戴佳嫔的关系这样近的吗?
苏麻喇姑不是从不和后宫里的嫔妃打交道的吗?
钮祜禄氏有些急躁,很想问问太皇太后到底知不知道苏麻喇姑和戴佳嫔的事。
她站在门里,抬头看了眼院子,里头光秃秃的,除了几间瓦房,什么都没有,她很不安。
“穗珠,穗珠你好些没有?”
穗珠狠狠嗅了几下,又坐着缓了缓神,“谢谢姑姑,我没事了。”
梁九功站在一旁也跟着点点头,今儿这件事可是差不了戴佳嫔娘娘啊。
苏麻喇姑看她脸色确实好了不少,又把药膏子放进穗珠手心,然后朝梁九功点点头,走吧,谁也不敢叫皇上等。
出乎意料的是梁九功去的地方不是正房,而是右手边的厢房。
三间厢房打通,没有窗户,唯一能进出的便只有这扇门。
厢房里头点着两盏灯,光线昏暗,叫人看起来模糊又森然,中间以落地木质座屏相隔,里头正中央的圈椅上正坐着皇上,左右立着两名黄马褂带刀侍卫,除此之外,再没旁人和物件。
穗珠下意识地往右手边的屏风看去,耳边却听见茶盏“嘭”的落在桌上的声音,她心头惊了一下,马上将头转了回来,恰好和皇上的视线对上。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这张脸、这个眼神实在是有些陌生,她慢慢低下头。
康熙移开视线,他并没有叫两人坐下,只朝梁九功微微点头,送到穗珠手边的是两份已经誊抄好的笔录。
穗珠顺着一路看下来,心头越发不安,麦芽一直说的是莺姑调换酒杯,而莺姑说的是麦芽调换汤勺。
到底是酒杯还是汤勺?
到底将毒下在了哪里?
穗珠定了定神,绝对不能慌,她再一次看向了莺姑的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