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逐字逐句看下去,不知看到了什么,他“唰”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穗珠,语气毫无一丝温度,“你怎么知道是河豚血?”
穗珠忍住喉咙间的呕意立刻跪下道:“奴才在家时曾看过一本县志上记载:河鲀,......凡腹、子、目、精、脊血有毒。【10】”
“且《本草拾遗》里有称河豚血为:入口烂舌,入腹烂肠,无药可解。”
康熙紧紧地盯着她,“所以你依靠皇贵妃死后的惨状去翻过医书?”
“回皇上的话,是,太医院的借书处可查奴才的名字。”
“天下奇毒多如牛毛,你怎么就确定皇贵妃是用了含有河豚血的酒才会毒发而亡?”
穗珠顿了一下,而后垂下头,“奴才的见识有限,且太医院借的书也有限,”她的声音越发的轻,“奴才仅凭,猜测而为。”
“哼,好一个仅凭猜测而为!”
钮祜禄氏早白了脸,木木地站在原地,被皇上一吼,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康熙怒不可遏,“梁九功!”
“是,皇上。”
“去将宜嫔带过来。”
“是!”
带过来,不是请过来,穗珠扭头看了一眼右手边的屏风,里头仍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苏麻喇姑被皇上赐了一张圆凳坐在角落里,这会儿她的心头直跳,太皇太后令她随永寿宫妃娘娘一起过来,只说看着些。
可是看着皇上震怒的模样,苏麻喇姑心头直念长生天保佑,可不要去了一个皇贵妃再去一个钮祜禄妃。
宜嫔来得很快,不过小半个时辰,穗珠却觉得过了很久,她跪在地上,膝盖都已经没了知觉。
不过她也习惯了。
她只在不停地设想这件事的每一种结果,不断猜想又推翻,不停地回想自己说的话,尤其是细节处,凝神细想时错过了皇上意味不明的目光,直到宜嫔推门而进。
宜嫔等这天等得太久了,她一进来就狠狠剜了钮祜禄氏一眼。
该说不说,这对主仆同样的疯魔,不同的是主子还没有修炼到奴才的手段,残忍又粗暴,胆大又粗糙,丝毫未考虑过被揭穿的后果。
朝霞是她的大宫女,却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永寿宫给笼络了去,不仅陷害了戴佳嫔,也叫她背上了凶名。
那日朝露将花盆里捡到的玉佩和用帕子包好的碎汤勺一齐交给了她,她看着那玉佩很是眼熟,叫来郭络罗贵人一通辨认,两人反复比对,仍然一头雾水。
这时康熙已经收到盛京郭络罗家里的信件,宜嫔在乾清宫看过信件后当场便将手里的玉佩和碎片都交给了皇上。
“......所以你说朝霞背叛了你,是因为她在宫外有了想共度余生的人,却因为你一句离不开她,所以就断了她的念想?”穗珠听的云里雾里,终于抓住一个关键问题问宜嫔。
宜嫔眼神黯淡,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说:“不单单是因为这个,皇贵妃曾经向皇上进献过一个宫女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日曾经在承乾宫看到过,面容姣好,正在服侍皇贵妃的。”
进献?穗珠下意识地看向皇上,不妨却对上他黑深深的眼睛,穗珠立刻移开不再看。
宜嫔一段话说得很快,像是生怕被人给打断,“那女子便是朝霞爱慕之人的同乡。”
“那女子和男子曾在老家交换过信物,却不成想命运就是如此的捉弄人,他们在家乡发大水后只能被迫分开,几年后才在京城相遇,。”
“相遇在那女子被皇贵妃的人带进宫的路上。”
那男子也被捉拿,正关在顺天府大牢内,证词摆在皇上书桌上,宜嫔看得瞠目结舌。
按理说她没有资格看的,但那日皇上也不知为何默许了她的动作。
穗珠听得头皮发麻,他爱她,她爱他,他进不来,她也出不去,索性如他所愿帮她报仇,难道这就叫爱屋及乌吗?
她看了一眼旁边正木呆呆地趴在地上的钮祜禄氏,她恐怕也不知这潭黑水里掩盖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吧?
【10]:出自《嘉靖江阴县志》——情节需要,不可追溯年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