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这才想起小家伙趁自己不注意去通风报信了。
哼,康熙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往前走了两步顿了下,略过她们叫了梁九功进来。
“戴佳嫔过来了没有?”
“这——”梁九功踌躇了一下,然后瞟了一眼前头,他也不知道这两位犯了什么事儿,皇上怎么这么急着叫戴佳嫔娘娘过来?
他脸上的迟疑一览无遗,康熙不用问,就能知道这奴才在想些什么。
“嗯?”
“奴才立刻再去催一催!”
梁九功前脚刚站定,后脚李宝就喘着气回来了。
“师傅,戴佳嫔娘娘好似出事了。”
梁九功脸色一变,嘴里的话还没问出口,里头就传来了皇上的声音。
启祥宫里安静极了,屋外宫人大气不敢喘的都跪在地上,内室也只有起伏的呼吸声,谨嫔瞟了眼内室,那里更是连句轻微的喊声都没有。
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德嫔。
只见她微垂着眼皮,嘴里还在默默地念着祈福的经文,谨嫔胸口的闷气更是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可眼光一扫,德嫔手里的佛珠却被她握得紧紧的,那手背上的青筋已是若隐若现。
谨嫔嘴角一撇,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德嫔,你也不过如此嘛。
看着内室依然安静得就像没有人存在似的,谨嫔拂了拂衣袖上的褶子,又放松地靠在了圈椅上。
麦苗将帘子轻轻放下,快速看了眼那内室里一坐一卧的两个身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可她只是个奴才,只能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夕阳西下,阳光洒在窗柩上,又渐渐移到了青砖上。
“孩子怎么样?”即使太医已经说了无碍,康熙依然问了出来。
穗珠手指一动,“孩子没事。”她声音有些沙哑,“挺好的,皇上不用担心。”
两人一问一答,说完后一时无话,又安静了下来。
是什么时候只能这样沉默以对的呢?穗珠有些想不起来了,可能很久之前就这样了吧。
“皇上召奴才去乾清宫是有什么事吗?”穗珠看着那件马甲,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见对方没有回答,她也知趣地没有追问,只盯着头顶的那张藕荷色帐子出神。
“皇贵妃生前曾说戴佳嫔是个良善之人,”康熙突然开口,“记得她不闻熏香,所以进宫后的第一日就知道不戴香囊。知道她最重四阿哥,所以下轿礼让太医。”
康熙微眯着眼睛似乎在细细的回忆着当时皇贵妃说的话,“她说你是个简单、纯粹之人,又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厉害人。”
“即使你在承乾宫将她气倒,她也只道原不知你竟还是个大学士。”
是这样吗?穗珠回过神来,皇贵妃竟然还这样说过她吗?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的疑问,康熙笑了笑,“原本她还想把四阿哥,”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皇贵妃虽任性,但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穗珠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又沉默了下来。
“不过,”康熙慢慢收起笑,眼睛移到穗珠脸上,一点一点似乎像是要把她盯穿一样,“皇贵妃还有一点却未说出口。”
“你戴佳嫔娘娘却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还是个肆无忌惮之人!”
他坐在一步之远的榻上,肆无忌惮四个字像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穗珠心底一沉,五指紧紧抓着身下的被褥,“皇上——”
“闭嘴!”
康熙闭了闭眼,再睁眼已是一片清明。
“你想要做好人我不拦着你,但你若是包庇犯人,我一样也不饶你。”
耳边是他淡到极致的声音,穗珠松开手指,缓缓坐了起来,“皇上说的话,请恕奴才听不懂。”
“谁是犯人?”她向外间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越发平静却坚定,不容侵犯,“谁说她是犯人?她犯了什么罪?”
她是在质问自己?康熙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不,不是第一次认识她,在那个梦里,他已经见识过许多次她这样的神情,不过那样的神情是在旁人面前。
梦里,她就那样艰难又自在的面对一个又一个的问题,解决掉然后又挺起肩膀活下去。
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他咬了咬后槽牙,看她硬挺着脖子却又偏过头,他嗤笑一声,“你是在和我装傻?”
“刘氏在何处?”
“刘答应是我启祥宫的人,这个时辰自然在启祥宫。”
外间已经点上了蜡烛,烛光的影子在青砖上拉得老长。
德嫔耳朵一动,终于有声音了,她微微张开嘴,吐出心中的浊气,身体在圈椅上坐得更端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