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蓝星的终极未来，太阳没了，大气层也没了，无数宇宙陨石撞击蓝星，只有变成怪物才有一线生机。”

叶蝶用完自己的能力，宁就晃动手上的铃铛，那群躁动的怪物立马被安抚下来，一个个并排站好等待安排。

“怪物，人都变成怪物了，只有杀戮和残杀，这哪里是生机。”玛丽不赞同道，“你已经变成人类了，你该知道人类潜力无限，人类在，才是未来。”

更远处的天空，能看到一层薄薄的蓝色光罩正在吞噬外界漏进来的零星光粒子。

“人类潜力无限？”叶蝶嗤笑道：“头顶那颗陨石就要砸穿蓝星了，就靠人类想出来的这种能量转换方法，就想维护整个全人类的生存，简直是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

“痴人说梦——”

随着宁同步喊出口号，一排排伪人用着统一声线呐喊起来。

玛丽摸了摸耳朵，想将这刺耳的声音隔绝开，她没到身为人类的叶蝶，居然还是向着怪物，更没想到自己的意图一下就被对方看穿。

“你真想让全人类都陪着你的怪物一起陪葬？你有没有想过，既然现在是蓝星的终极未来，那没有人类，就不可能有你现在。”

玛丽的话，突然将陆可心中的结冲开，所以，所有的末世假定，必须建立在人类已有现在的发生，那如果现实世界真的走向了某种末世，那所有干员所在的末世，也会坍塌。

叶蝶没管身旁人的质疑，在诡谲的黑白光线下，她的脸显得格外白，好像早就等在这一天。

她满意地看着那群拥护她的岛民，下了决定：“海洋世界怎么样？我知道你心系人类，不会同意我这个决定，那干脆让世界回到蓝星最原始的状态，生物的温床，我们从头开始，人类也会再次孕育而生。”

“而你口中的怪物，哪怕只剩下生灵最后一丝意识，我都带它们一起走。”

随着叶蝶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世界的颜色开始清晰，从黑白，变成淡紫，浅红，暗红——

铁皮地板开始变热，陆可身上套着光罩，也能感觉到大地开始变烫，一颗巨大的火球撕裂天幕，拖着浓烟砸向远方的大地。

那是一望无际的深渊，火光在撞击瞬间被黑暗吞噬，岩石汽化，冲击波横扫一切，尘土冲上高空，一层层热浪涌来。

“叮铃铃——”

宁很快就晃起了铃铛，一个又一个伪人怪物走了过来，跳进那深渊中。

一个怪物进入后，那层热浪就冷了一分，层层粉末飘向空中。

自由歌唱有用吗？她脑海里已经在描绘蔚蓝海域那些见过的场景。她确实想见识一下所谓最强末世的模样，但也不想把自己交代在这里。

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热浪一层层扑来，几乎搅乱了她所有思绪，一个又一个伪人跳进深渊，渐渐地，宁和叶蝶的身上形成了一层蓝色薄膜。

陆可能感觉到，是怪物在祭献自己为宁、叶蝶和铁锈岛升起屏障，抵消眼前的灾难。

玛丽：“海？就凭你供养在这个世界的怪物就想造出一个海洋世界吗？它们现在连自己的形体都撑不住，更别提半路就得全散在空间乱流里，连渣都剩不下，不如快点将它们全部销毁，直接创出新世界。”

玛丽点开系统面板，一个叫【AAA末世重建工作群—A】的群组已经建好了，里面有这次试验的所有工作人员（全部禁言），以及各聚落的岛主，里面的恐慌消息一直在刷，人群愈发的焦躁，连她自己看了都心烦，看来以后的世界，不能再让干员私下联系了。

“如果消耗掉它们身为人的能量还不够，我愿意贡献之前获得的能量。”叶蝶语气坚定，“哪怕降为1级重新开始，哪怕失去大部分能力，只要它们还有一丝意识在。”

陆可没说话，她已经在脑海中拼命描绘自由歌唱能抵达的地方场景，一个个画面都在脑海中失真，是因为蔚蓝海域还没出现吗，那月亮不加班副本呢。

那些接连跳下深渊的伪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齐刷刷地望着叶蝶，像一群等着指令的士兵。

月亮不加班副本也不行，这是怎么了，越来越焦灼的陆可突然听见叶蝶点“他”名了。

“丁炜，无光黑洞要没了，这就是人类的未来，你也看见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往新世界，再去测测人类的其他可能，还是死在这里？”

陆可心里已经有了第三种答案，可她张开嘴，说出的是另一句话。

“小蝶，我知道你和我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

声音是她的，话是别人的，空间里的勇者之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跑了出来，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是想过离开末世，离开无光黑洞，甚至离开铁锈岛，可是我没想过离开你。”

叶蝶听见“丁炜”这么说，突然呆住了，心中那股不符合她身份的情绪在发酵。

“你做了决定，我依旧会选择和你一起走，但我和那些怪物不一样，我只愿意永远忠于小蝶一人，你能答应我永远不要变吗？”

不要变成那些怪物，不要变成其他样子。

剩下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只有陆可能听见，那是丁炜没说出口的话。

“世上唯一不变的，是人都善变。”叶蝶脸对着一个个本该被系统清理的异常造物，它们需要一处容身之所，就和自己一样。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码头边缘的铁质地板整块裂开，两个站得靠外的伪人没站稳，还没等上一波能量消耗完，就径直摔进缝隙里，连一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黑暗吞没了。

空气愈发稀薄，热浪已经涌在眼前。

自由歌唱不能用，陆可试了，脑海里描绘蔚蓝海域的海面，描绘月亮不加班副本的废墟，描绘铁锈岛的真言板，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失真、模糊、碎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离开。

她又试了眼镜，它还在工作，但吸不掉整个世界的能量，只能保住她自己不被热浪烧穿，她和所有人一样，被困在这个即将消失的世界里。

玛丽的身形开始模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她不停翻看的相册里，家人影像似乎也在一点点消失。

她想起三天前最后一次和家人视频，丈夫说“等你回来”，孩子说“妈妈早点回家”，她都说了“好”。

如果这个世界消失，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死亡，但如果只有怪物活了下来，她之前的努力算什么？

“其他聚落的干员怎么办？”玛丽能感觉到，这股撞击的力量已经不是其他聚落能抵挡的了，难道这次试验中的所有干员都要因此消亡了吗。

“我有个办法。”陆可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说出这番话的，到底是未来的玛丽借她的口在说，还是此刻丁炜提供的方法，“你是系统研究员，身上有原生的空间锚定能量，叶蝶的伪人集体释放生物能，足够撑开临时跃迁通道，你站在通道中心当锚点，就能把整个世界生灵都送去蔚蓝。”

玛丽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锐利：“代价是什么？”

“你会被空间同化。”陆可看着她的眼睛，说得直白，“变成新世界的一部分，再也变不回人形，也回不了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