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摇晃的大巴车上下来,何绪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他压住喉头涌起的不适感,灌了一口已经温热的柠檬茶,将空瓶子丢进附近的垃圾桶,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爸,我下车了,车站外面等你。”
挂了电话,何绪推着行李箱走出客运站,在广场外侧的花坛边站着,旁边走过来几个举着牌子拉客的司机,何绪熟练的切换到方言模式。
“不坐车,家人来接。”
对方一听也不再纠缠,何绪按亮手机,公司,不对,已经是前司的同事还在小群里追着问他。
“@何绪,真辞职了?我听小叶说你都去办离职手续了。”
“那位也真是的,卸磨杀驴啊,衣服都上架卖爆了,好家伙,设计师被踢了。”
“我听说是何绪自己要走的啊。”
“废话,人家都打你脸了,你还愿意留下来?要我说何绪走了也好,我看这个破公司早晚要倒闭。”
“哎哎哎,你们乱发什么呢!赶紧撤回!”
“对对对,小何还在群里呢。”
没一会儿这几条消息被撤的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发了出来。
“@何绪,明天周六,出来聚餐呗。”
何绪抬手对着前方拍了一张照,取景框里是老家的巨大旅游广告牌。
“图片.JPG”
“回老家躺平了。”
他将手机塞回兜里,没再管沸腾起来的群聊,蹲在台阶上发呆。
他很少这个季节回家,开始上班之后,每年几乎只有过年才回去,故乡的春夏秋是什么样子,他几乎都忘了。
“滴滴——”
小货车喇叭声将何绪从放空中拽了出来,熟悉的五菱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暗红格子围裙的男人,他几步走过来,提起何绪的行李箱塞到后排座椅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拍了拍何绪的肩。
“上车,饭做好了等着你呢。”
何绪将背包扔在了后排,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座椅上套着妈妈缝的碎花椅套,有些土,不过看着很干净,何绪忍不住笑了笑,几天积压的坏情绪似乎找到了倾泄口,连心情都放松了些。
何林水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早上又没吃饭吧?就知道你怕晕车,你妈一大早就炖鸡汤,出门前我闻过了,特别香,回去喝他个两大碗。”
何绪说:“两大碗下去我还能吃下别的嘛,我可是想妈做的饭想了大半年了,两碗鸡汤可满足不了我。”
何林水见儿子情绪正常,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昨天何绪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说是辞职了,想回家玩两天,他心里可是咯噔一下,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过年的时候还在说今年要再加把劲,争取年薪再翻一番,可不像是会辞职的样子,只不过微信上不好沟通,他也就压下了担心的心情,先把儿子接回家再说。
“我一大早就去买了新鲜的虾,还有你姥姥,知道你要回来,非要来给你做糯米卷,说你从小爱吃。”
何绪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亲切的老太太,还有她守在锅边给他煎出来的金黄酥香的糯米卷,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姥姥包的糯米卷最好吃了。”
半小时后,五菱停在了一栋乡村自建房前,何绪透过车窗看过去,他妈已经在门口望眼欲穿了,旁边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头发花白,精神头却很好,正是他的姥姥。
“赵琴女士,你站在这里,也不怕晒啊。”何绪笑眯眯的说。
赵琴不轻不重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嗔道:“没大没小的。”
姥姥走过来,顺着他的脊背摸了摸,老人的手心纹路粗糙,透过薄薄的夏装刮在他的背上,酥酥麻麻的,有一种妥帖的安心感,何绪伸手抱住两位女士,小声说:“好饿呀。”
“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饿了就赶紧松手,饭菜我都做好了,洗洗手就能开饭。”
何绪一边搂着一个,三个人挤挤挨挨的走进餐厅,果然饭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盘子,何绪惊呼:“赵琴女士,你也太惯着我了吧,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赵琴白了他一眼,说:“啥时候亏待过你这张嘴,不记得小时候了?跟着我俩哪家摆酒去哪家吃,差点就吃成一个小胖墩了,不过你从小就爱美,我记得吧,当时可多小女孩愿意跟你坐同桌了,后来哪个小姑娘说了你一句咋长胖那么多,你一下子自尊心受打击了,天天哼哧哼哧的跑圈。”
何绪捂住耳朵,“多久的事了妈你咋还拿出来说,你儿子我不要面子啊,再说我要是吃的不多,我能长这么高吗?”
“是是是,你一点也不胖,我看你这次回来又瘦了。”赵琴说这说这声音都有点变调,刚开始没提,儿子这次回家确实瘦了不少。
“苦夏嘛,很正常,在家里几天就吃回来了。”何绪语气轻松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