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灯状态各异,有亮的有灭的。它们堆在药柜上,塌在丹炉边,挤在地上,放得几乎无处下脚。
除了灯以外,药柜上方还有一些暗格上嵌着一些引灯材料的小字,她乾坤囊里的炼灯材料不多了,正好在此处寻一寻。
殷宵托着灯往上照,开始在暗格间翻找。
火灵石,火灵石……应该在火部那一排。
她踮起脚,拉开一个抽屉,探头往里看。不是。再拉开一个,依然不是。那这个呢——
“哐啷——”
殷宵看向脚下,一堆灯被她不小心踢翻,哗啦啦地倒下去,撞到了丹炉上。丹炉晃了晃,炉盖掉了下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地上狼藉一片,她暗叫不妙。可还没等她蹲下去收拾,丹炉里忽然冒出一股滚滚的浓烟,殷宵看得怔住,这炉里面难道有东西?
下一瞬,她明白了。
炉里有残存的丹灰,丹灰遇风会自燃,再凑上那些歪七扭八的灯,它炸了。
“轰——”
只听一声震颤巨响,火光与黑烟齐齐涌出,殷宵被气浪掀翻,往后跌出去撞在药柜上。
柜子跟着晃了几下,顶上几个抽屉顺势掉下来,砸在她身边,药粉洒了她一身。
她重重地吹出几口气,把那些漫进嘴里的药粉吐出来,然后躺下不动。看着那口冒烟的丹炉,还有地上的狼藉,她泄气极了。
也不知道地上那些灯能不能用,待会要如何在这么黑的地方收拾这些东西呢?想想就很头大啊!
脚步声由远及近,响在身后。
殷宵扭头去看,玄岁皱眉望着那堆烟熏火燎的东西,没说话。但她觉得他头发丝里都渗着寒气,凉得迫人。
她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讪讪开口:“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玄岁没看她,目光落在那一地碎灯上,殷宵接着解释道:“我就是想找火灵石,没注意脚下,这些灯……还有这些药,我赔给你?”
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她拿什么赔给他啊……
玄岁还是没有说话。
殷宵心虚极了,她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丹药房虽然看着像是很久没人用了,但这里面的东西应该是玄岁一点一点添置的,那些药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
她才来没多久,就把人家攒了好多年的东西给炸了。他确实该生气的。
先收拾收拾残局吧。殷宵垂着头走到丹炉旁边,蹲下去将那些碎灯一片一片地放回到石台上。
她绕着丹炉转了一圈,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看见一团起伏有致的东西。
远看太过模糊,于是她捧着灯靠近那团东西,轻手轻脚地拨开它旁边的那些碎灯。
但见一只毛色纯黑的小兽,正蜷在那处呼呼大睡。头枕着一块黑石,毛茸茸的爪子抱着一盏明亮的灯,甚是可爱。
殷宵想把它抱起来,再收拾附近的残局。
没想到刚碰到那盏灯,就听见“嗷呜”一声凶狠的嚎叫,那黑毛小兽猛地睁开眼弹起身来,浑身的毛倏然炸开,像缎子那么油亮。
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听到“嗷呜”一声,只见手中那软绵绵的小爪瞬间变作一只似壮汉体型那么大的手掌,小兽突然站了起来,比人还高。
它气愤地一轰差点把怀里的灯震飞在地。
可当掌风凝在殷宵头顶时,却又堪堪停住了。
她沿着那掌向头顶看去,凶神恶煞的小兽极快地变了脸,它眉眼弯弯,鼓着个腮帮子朝着殷宵嘟着嘴,嘴边的须须一颤一颤。
它的身形也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一只蜷在殷宵脚边的小黑豹。两眼汪汪地用毛茸茸的爪子执起她的手,抚向它的背部。
摸久了,它顺理成章地滑进殷宵的怀抱里,蹭个不停。连那盏灯也一并递给她。
殷宵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向门口那个沉默的人,“这是……”
“它喜欢你。”不咸不淡的语气。
玄岁看起来不是很生气。殷宵大起胆子:“那你……”
“我不是它。”好快的否认。
殷宵微愣了下,旋即失笑:“我是想问你,还生气吗?”
恰巧黑豹往殷宵怀里钻了钻,那盏灯被它的爪子挪了个位置,明亮的光映到了玄岁的脸上。她好像看见他额角跳了一下。
“把这打扫干净。”玄岁冷声道。
言罢,他转身欲走,却在离开前侧眸嘱咐了句:“丹药房左侧有一空殿,别再乱闯了。”
殷宵粲然一笑,欢欢喜喜地和怀里的黑豹击了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