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他继续批阅死伤簿,没再看榻上的殷宵一眼。
红夜咬了咬牙,最终愤愤离去。
神界皆传,厄神被囚于永劫之地。那里面只有深不见底的冥河与浸在黑暗里的永夜神殿。
无人知晓,神殿深处有一条直通魔界阎罗殿的通道。
而通道,正是鬼市。
修颜乃鬼市主,真身原是一只海妖,为玄岁母族旧部。如今在鬼市广罗情报,三界皆称其为“报遇冥王”。
经由他手的画像上之人,非死即伤。
红夜担心殷宵,马不停蹄地跑着去送画。却又惊颤传闻一事,临到修颜面前迟迟不肯松口揭画。
这一来二去的,三刻钟已然过去。
殷宵再次醒来时,睁眼便看见一盏又一盏的灯飘在顶上,璀璨的光芒映进她的眼睛里,刺目非常。
光是滚烫的,仿佛烧在了她的身上,扰得她炽热难当。
不就是炸了个灯阵吗?怎会如此难受?
她翻了个身,乍一眼瞧见一个庞大的物件压在榻侧,着实给她吓了一跳。
但见那物件被石灰覆盖,上宽下窄,凸出的部分是四角缠灯,底下的石台像灯座。
她越瞧着,越觉着这是一盏灯。
正疑惑着,那物件竟兀自飞了起来,巨大的阴影挡住了飘在顶上的那些灯,然后快速地重重地眼看着就要砸到她的脑门上!
殷宵认命地闭上眼睛。
忽然,她感觉到面上的阴影撤开了,暖黄的灯光再次照了下来。
还有一只手也搭了上来,她半开眼睛侧头看了看那手,白皙修长,骨节直凸,有点眼熟。
再往上一看,这不是玄岁是谁。
“刚才为何不躲?”他问。
殷宵十分懊恼:“我倒是想躲,也得有力气才行。”
“屏气,运五成力,入腹。”玄岁命令道。
殷宵如实照做,原先各个脉络的蒸腾之气似乎压了些,那股灼烧的力量好像在缓缓减弱,不过疼痛还是在持续发力,弄得她龇牙咧嘴的。
她好像听到玄岁轻哼了一声,“若想离开,大可知会我一声,我可想法子帮你传讯洗尘台。破结界这种要命的法子,亏你想得出来。”
殷宵小脸皱成一团,仍不忘辩驳两句:“传讯洗尘台只怕更要命。消息还未送到神帝手里,桑禾就已经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杀我了。但那结界……”
她犹豫了一下,思索着要不要告诉玄岁,永劫之地的结界极有可能是她父神设下的,所以她才敢闯。
但要是说了,他会不会迁怒到她身上,把她赶出去呢?
殷宵果断选择后者。
“……结界嘛,我想着我是从那进来的,说不定照猫画虎也能从那出去,没想到虎没画成,惹了一身伤。”
她觉得这个理由编得很是稳妥,至少是事实里的一半。
玄岁似乎听进去了,没有再追问。他拂了拂衣摆站起身来,正欲回到石案边。
“玄岁。”殷宵出声唤他。
他顿住了脚步。
“我送你的灯,你喜欢吗?”殷宵忐忑地问道。
他迈开了脚步,没有回答。
殷宵懊恼地想,看来玄岁不喜欢,下次得换别的材料试试。
如此想来,她又开始愧疚这次炸灯浪费了许多材料。
她不好意思道:“那个……对不起啊,这次浪费了你许多材料。下次我会仔细些用的。”
“嗯。下次别去那边了。”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淡漠。
殷宵不甚在意,“还是得去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你就那么不怕死?那么想从结界出去?”
怎么她好像听出他咬着牙在说这话?
定是错觉。
殷宵大大方方地承认:“因为我想破了那结界,带你一起出去啊。总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吧。”
玄岁的笔顿了下,“为什么不能?”
他虽然没回头,但殷宵能感觉到他在等她的回复。
要说是为了治好他的眼疾吗?会不会让他感觉到她在施舍他,按他的性子一定会生气的吧?
想了几遭,殷宵终于寻得一个中听又完美的理由。
她说:“因为你救过我,我也想救你一次。”
朴实无华的理由,听了的人心里都会暖暖的吧。
结果那不解风情的仍是冰冷地抛出两个字:“不必。”
殷宵气极无言,翻了个白眼,正想换个话头揶揄他两句。
怎料玄岁忽然幽幽地说了句:“灯,很好看。”
“啊?哦。”殷宵愣愣地摸了摸耳朵,顺嘴应了句:“你喜欢就好。”
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是在夸她送的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