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宵硬着头皮,鼓起勇气道:“那日你看到的那枚叶片,确实不是我的东西。乾坤囊是父神留给我的,从战神殿搬离之后我便一直呆在紫英宫。直到承袭灯神之位才去的洗尘台。碰过乾坤囊的人有父神,神帝,还有侍奉我的神侍……”
玄岁手不释卷,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用与我解释这么多。”
“但你生气了不是吗?”殷宵愁苦地皱了皱眉,“我知道你怀疑那枚叶片可能是加害你的东西,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她举起三根手指,郑重道:“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故意闯进来的,我真的是慌不择路了才闯进来的。我明白,你被困在这里许多年,突然有人贸然闯了进来还拿了一些可能会威胁到你的东西,你确实该谨慎些。”
“但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殷宵语气加重了些,“我虽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你信我,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信我。”
“为何一定要我信你?”玄岁抬了抬眼。
“因为你不信我,我心里会觉得被冤枉了,就会憋屈,然后就……就会睡不着。”殷宵诚实应道。
玄岁的脸黑了又黑。
生怕他下一句会说出“丢她进冥河”之类的话,殷宵随便编了个借口慌忙逃窜。
三百年的朝夕相处,她清楚地知道玄岁的神力在她之上。
话都说开了,虽然玄岁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但是殷宵心里的那块石头落地了一大半,她想着日久见人心,玄岁总会相信的。
怎料第二日他便让红夜来唤她。
石殿里,玄岁照例批阅死伤簿,使唤她做各种活计,有时也会让她记上一两笔,不过他这次递过来的簿子,不再是凡人的轻伤了。
全都是惨死。
殷宵总觉得他在借题发挥,暗戳戳地警告她。
大抵还是记恨那枚金色叶片,虽然她已经在自己殿内反复端详过许多遍,用神力变幻也无法将那枚叶片变成利刃或者是暗箭,想来并非武器。
于是有一日,她索性大大咧咧地将那枚叶片扔在石案上,不甚在意道:“这东西给你了,你若是害怕,扔了便可,免得说我窝藏害你的东西。”
见她忿忿然的样子,玄岁倒显得十分坦然:“这是今日的,继续记。”
他又递过来一叠惨死的簿子。今日这些人的死状更恐怖了。
偏偏他还不咸不淡地补了句:“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死的?死于什么阵?又是阵中的哪一式?”
小命休矣啊!殷宵在心里默默含泪。
往后的日子,殷宵日日与玄岁对坐石案旁。除了被他命令着批阅惨死的死伤簿,还有就是被他使唤着做各种杂活。
幸而红夜会乖巧地来帮忙,殷宵觉着它对玄岁的态度是毕恭毕敬里还带着些恐惧。
她一度怀疑,红夜是玄岁从谁的手里抢回来的。
不过,这个谜题还未解开,红夜的态度倒先转变了。原因不疑有他,玄岁给它喂了好多好吃的。
殿里可种不了也长不出如此多的美味。实则是永劫之地外的神侍隔三差五地将吃食与衣用物件从结界外扔进来。
每次神侍来送东西,都会令殷宵十分生气。
他们离开的脚步声十分急切,每回都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
在这种时候,一人一兽总会一致对外,觉得他们有眼无珠。
玄岁除了脾气差了点,唬人了点,其实并没有外界传闻中那么恐怖。
若是他能离开这永劫之地,踏云在清辉殿上,穹顶的天光倾泄在他的身上,他必定也能如冥鄞一般,被金光环绕,被众神拜仰。
然后,恭恭敬敬地尊上一句:“厄神殿下。”
彼时,若时光倒流,那卷华丽的金帛上落下的是玄岁的名字。
她一定会莞尔一笑,替他撑足面子,“殷宵领旨。”
殷宵望了望纹丝不动的结界和融进黑暗的永夜神殿,不禁打了个寒颤,搓了搓掌。
果然还是太冷了,脑瓜子都吹得不灵光了。
殿内,玄岁望着不远处那道搓掌取暖的身影,无意识地顿了顿笔。
红夜吃饱了倒头就睡,此刻正窝在他的脚边。
殷宵也在他的手边,在那张画上。
画上左下方,水渍经神力掩现,缓缓展出一行字:
确为灯神殷宵。是否摄魂,远探未果,亲入鬼市,方能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