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泻而下的青丝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背,好像哪里逐渐变得十分痒乱。
“好看吗?”殷宵看着他欢欣雀跃道。
这身衣衫极其合她心意,往日里衣衫换洗了便只能穿玄岁的,如今可算是多了几件衣裳,殷宵高兴极了。
得了好东西自然要与人分享,所以她迫不及待穿出来给玄岁看。
只是瞧他这样子,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半晌后才认真地回了个“嗯”字。
殷宵正想越过他向修颜也道个谢,可下一瞬腰带又突然被抓住,往上那么一提溜。
她连修颜的脸都没看着,就已经回到鬼市入口了。
三日后,殷宵正在殿里翻箱倒柜地找那几件衣衫。
路过的玄岁淡淡地抛出一句:“那些衣衫都被红夜踩烂了,先穿之前的。”
“但是之前的……”
“合身。”
玄岁留下没头没尾的两个字还有几个大箱笼就走了。
殷宵打开箱笼一看,确实还是之前玄岁的旧衣。但颜色已经变了,尺寸也变了。
之前她总嚷嚷着他的旧衣太过宽大,又长又拖地,石殿里的灰估摸着都让她拖干净了。
如今这衣衫重新缝制过了,就连颜色也变得多样。有暖白的,月黄的,还有极淡的绯色。
她想起来她给红夜编制了一条绯色的绸带时,顺便也给玄岁做了一条暗红色的腰带。
他这算是礼尚往来吗?
殷宵抱着那些衣衫,对着空气喊了句:“玄岁,谢谢你!”
*
近来几日,玄岁的心情似乎不大愉悦。特别是见着殷宵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她的身上,打量中含着几分生气。殷宵揣摩了一下,觉着他应是吃醋了。
吃得自然是红夜的醋。
玄岁所送的衣衫都被殷宵穿了个遍,她心情舒爽兴致盎然,将红夜踩烂衣衫所剩的边角料都做成了绸带,每日变着花样给它换新的。
但她没留一点儿给玄岁做腰带。他定是因为觉得受到不公平对待,不舒坦了。
是以,殷宵想了想。她决定再探一下别的石殿,看看能不能再搜罗一些块布料给玄岁编织一条新的腰带。
说做就做。殷宵捧着灯在黑暗里来回梭巡,红夜跟在她的身后,笑眯眯地昂头甩尾。路过玄岁那间石殿时,它还会耀武扬威地甩一下脖子。
眼见玄岁面色益发不济,它更是得意洋洋。
但没过几日,它就蔫儿巴了。
殷宵仔仔细细地帮它清理着绸带上落的灰,面露难色,“你呀,又滚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去啦?这些灰积了很多年,很难擦掉的!这几日,你还是先不要戴这个了。”
这已经是最后一条绸带了,也不知红夜这几日为何如此贪玩,条条绸带都沾了灰。永夜神殿里的灰,可比那砚台里的墨还要难除。
红夜刨了刨爪子,在灯盏旁一笔一划地挠出一个大字。
岁。
殷宵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些灰都是玄岁拍到你身上的?”
红夜气愤地嗷呜了好几声。
也不知它何处得罪了玄岁……事已至此,殷宵顺着它义愤填膺地宽慰它:“那这就是他的不对了,若我见到他,我必帮你好好教训他!”
红夜高兴地连连点头,忽地听闻身后有人冷冷一笑,红夜突然站了起来,瑟瑟发抖地往后退。
殷宵回头一看,原来是玄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她的身后。
她观了观,玄岁今日面色不错,唇边笑意未敛,他睨了一人一兽各一眼,云淡风轻地问了句:“想教训谁?”
红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撇下她逃了。
殷宵急急地跟着往外走,玄岁却拦住了她,“你想如何教训?说与我听听。”
她仰头,抖了抖嗓子与他道:“不敢不敢。方才只是我一时失言,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每逢认错,殷宵都会以尊称示他,但这回貌似不怎么有效,玄岁的脸色好像更黑了。
他浓眉微蹙,眼尾一挑,步步紧逼居高临下地望向她,“若我放在心上了,该如何?”
骇人的气势在殷宵头顶疯长,她哆嗦着回道:“那……那……”手边不经意地摸向桌案,她趁机伸手一掏,将那条水蓝色的腰带迅速地系在了玄岁的腰上。
“那我便向殿下赔罪!”她笑盈盈道:“殿下应懂伸手不打笑脸人,亦不打送礼人的道理!”
玄岁一愣,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还停留在自己腰身的那双手上。
他下意识抬手,怀中那人却如惊弓之鸟般猛退几步。
“殿下,收了我的礼可就不能再把方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了。”殷宵撇着小嘴提醒他。
玄岁轻咳一声,命令道:“过来点灯。”
殷宵淡淡地应了声。她垂着头地跟在玄岁后面,也不知这事在他心里到底翻篇了没有。下一瞬,她笃定没有。
因为那厮连声都不带提醒地忽然停下,害得她重重地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然后她听见那厮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绝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