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顶我们两个!”
“那我们更该回去了!”
拗不过她,花枫索性闭嘴,将她包进花身里。
——噼里啪啦,呜哩哇啦。
花身内壁的皮都烧穿了。
他疼得迫不得已将她吐了出来,凝火覆上藤蔓之际,花枫抖得一缩,趁这当口殷宵逃掉了。
她风驰电掣地往回赶,正好撞上那石门大开,虚影拖着残躯欲逃。
殷宵纵身一跃,抬脚就是一踹,横掌便是一劈,怎料那魇妖翻身执手,竟生生地劈落了她掌心的凝火!
淬了烈火的光影随行眸前,殷宵偏头一躲,身下却入了火海,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裙摆。
千钧一发之际,暴雨倾注,冰刃飞散。魇妖几乎无处遁形,只得狼狈地钻入石隙里。
一阵阴风拂过,火海渐逝。
玄岁冷着脸瞥了她好几眼。
殷宵自知理亏,懊恼地垂下头。
姗姗来迟的花枫眼见不妙刚想偷溜,却被玄岁眼疾手快地揪住了衣襟给拎了进去。
殷宵被安置在旁边的屋子。她听不到他们说话。
“回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回来啊!”花枫无奈地抚了抚额,“还不是小娘子要回来。”
“你叫她什么?”冰刃般的目光狠狠地刮向他。
“呃……殷,殷姑娘。”花枫嗫嚅道。
玄岁这才收回目光,继而沉声道:“那妖虽跑了,却跑不出鬼市,明日你去把它擒了。”
“我?”花枫震惊地指了指自己,“你捉他都尚且失手,我去岂不是送死?”
“正是要你去死。你死在他面前,他定会贪恋你的尸梦。届时再抓他,轻而易举。”
花枫极其不满,“那你刚才怎么不让小……殷姑娘去死?”
玄岁不耐道:“她没吃假死药。”
“我给她一颗不就行了。”
“你敢——”
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刃直抵眼前,花枫弱弱道:“不敢不敢,我这就去,这就去。”
临走前,花枫问了句:“玄岁,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冷声回了句:“别打她的主意,也别再试探她。”
另一边,殷宵惴惴不安。
不知道花枫被玄岁折磨成什么样了,刚才看玄岁的反应,他应是气极了。
本想着回来救他,没想到让那妖给跑了。他不会气得把花枫吊起来毒打三个时辰吧。
还是会把他真身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拔出来当着他面儿碾碎?
正担心着,门被推开。
殷宵垂眸盯着脚尖,故意避开玄岁的目光。
“为什么回来?”
“我……”她怯怯地抬眸,刚想故技重施说出“我担心你”,看到玄岁手中捏着揉成渣的花瓣碎,吓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玄岁寒声着缓缓靠近,“你可知你这样回来,坏了我的大计,让那妖跑了?”
“知……知道。”她抖着嗓子答道。
就算再愚笨,她也能猜出刚才花枫是故意激怒她,好在打斗时让魇妖放松警惕,溜进护障。
要是刚才玄岁狠心点,放任她死了,说不定就能抓住魇妖了。
“既知道……”他话音一顿,殷宵以为他接下来要说如何惩罚她了,泄气地垂下脑袋。
结果他说:“下不为例。”
殷宵疑惑地抬头,清亮的眼神明晃晃地撞进玄岁的目光里。
他的脸上竟缓慢浮现一层淡粉色,从脸颊一直蔓延至耳根与脖颈处,往日里眼神如冰刃,可此刻那冰刃似乎正一点一点碎裂成粼粼的波光,在眸中微闪着。
对视得久了,玄岁恍然回神,不自然地别过头去。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又板起那张冰块脸,忽然蹲下伸手摸向殷宵的裙摆。
殷宵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后退躲开,却被玄岁用力地握住了小腿。他十分蛮横,勒得她动弹不得。
她视死如归地闭上眼,想来定是玄岁仔细盘算了一番,依旧觉得要小惩大诫,也不知是会拿冰刃刮她的皮肉,还是刺她的骨头。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玄岁只是用他冰凉的掌心轻轻地抚着她腿上被魇火灼穿的伤口。
一圈,又一圈的旋划。
冰凉的气息顺着他掌心的揉搓一点一点渗进经脉,似春风拂过,驱离燥意。
“可还有哪里不适?”
“啊?”殷宵觉得晕晕乎乎,也不知道是伤口之前太疼了,还是现在伤口愈合得太快了,总之一切都很突然,突然得她甚至没听清玄岁问了什么。
玄岁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你可觉得还有哪里不适?”
“没有了。”她左瞧瞧右看看,也无其他地方受伤了。
但这一瞧,她却看到玄岁的手腕血迹斑斑。
“你的伤……”
“无妨。”玄岁不甚在意地遮了遮,“不过是魇妖的幻刃所刺而已。”
殷宵这才想起刚刚玄岁将她压在身下时闷哼了一声,或许就是那时受的伤。这伤还是为了保护她所受,她有些愧疚。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她左翻右找,乾坤囊里竟没有一块纱布。
然后她想着撕下裙摆一角,攢成条再包宽一些,怎料玄岁迅速地按住了她捏住裙摆的手,“你做什么?”
“没有纱布,就地取材呀。”
“不用。”他掌心的温度忽然烫得吓人。
殷宵更加担心,“可是你流了很多血,而且你现在很烫——”
“我说不用就不用!”
他忽然开始压抑地粗喘起来,眼神也黯了下去,像是一头野兽嗅到猎物的气息,正虎视眈眈。
殷宵想:他是不是伤到脑子了?才会喜怒无常?
那得抓紧给他包扎。
她不管不顾地拍开他的手,一边扯着一边认真道:“听我的,你现在都神志不清了,再不止血怕是——”
“殷宵!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啊,我在帮你包扎啊!”
作甚突然那么大声地喊她名字!看来玄岁的神智真是浑噩了。
此时,门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叩门之音,“玄岁可在屋内?”
声音空灵且悠扬,是修颜。
玄岁还未答话,殷宵率先应道:“在的在的!快进来,他受伤了。”
修颜医术比她好,正好来帮忙。
恰巧,殷宵撕开一块较大的衣布,她正欲站起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榻上,玄岁反手一挑,那床厚实的被子将二人盖了个严严实实。
“花枫刚才与我说,你与那魇妖……你们——”修颜话未说完惊呼阵阵,殷宵想说话却被面前那张赤黑交错的冰脸瞪得不敢出声。
玄岁怒吼了一声:“出去!”
“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修颜边闭着眼边迅速地退出去。
“等等。”
“我什么也没看到啊——”修颜怨念不已。
玄岁吩咐道:“放套新的衣裙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