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底住着神灵,若直接下去,神灵必会感应到你的气息。我也便罢了,你的身份不可暴露。”
殷宵轻笑一声,“我是不是该感谢你,如此为我着想?”
“那倒不必。我是为了我的命着想。”
花枫偏头与她道:“玄岁交代过,若你在我眼皮底子下丢了,那我的命也跟着一并丢了。”
玄岁……也不知他如何了。
思及此,殷宵催促他:“走快点。”
到了谷底,果然如花枫所说,丹灵草的味道弥散在此处。
但偌大的土地里并无一根丹灵草的踪影。
“草呢?”
“在这呢。”花枫从袖子里掏了颗极小的种子递与她,“此前望仙谷闹过涝灾,所有丹灵草的根都被冲毁了,连叶子也被淹得一片不剩,如今只能重新种了。”
殷宵接过种子细细端详,“重新种?这得多少年才能长出来?”
花枫一脸凝重状,“短则半年,长则一百年也是有的。”
殷宵眯起眼盯着他,目光如刀,“那你带我来此?是为了让我种?还是想试探我修习的是什么法术?”
花枫云淡风轻地弯了弯嘴角,“都是。”
“那便开始吧。”
她的直截了当让花枫顿感惊诧,“你,你就这么接受了?”
殷宵将种子纳入掌中,合起来焐了焐,无甚所谓道:“无论你是何种目的,我都不在意。我只有一个目的,我要救人。”
“试探也好,不试探也罢。总之你不会让我空手而归。所以,你说,我做就是了。”
她这副坦荡荡的样子倒衬得他无比小人。
花枫连忙找补道:“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别废话。”
花枫一个失笑,“种丹灵草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让它生长起来。平日里望仙谷阳光充沛,水汽氤氲,本是最适宜丹灵草生长之地。奈何近千百年来阳光照到此处的次数愈发的少,许多丹灵草也都枯萎了。”
“所以,你想让我引出天光?”
“正是。”花枫颔首,“灯神能引燃灯火,引出天光亦并非难事。”
“如何做?”
“这要问你。”
殷宵细细回忆了下,“我从未试过引出天光。”
花枫笃定道:“你试过。你被魇妖带走时留下的那盏灯,注入了月华之力,月华的力量亦然是天光的一部分。你能借月华之力在魇妖幻术的控制下还能点燃灯,证明你修习的法术或者你承袭的脉息里一定有能引召星辰月华的力量。”
“而你本身就拥有引燃灯火的力量,灯火与月华之力相合,极有可能引出天光。你不妨用这种子试试。”
殷宵沉下丹田,凝了凝气,再聚气时脉络里的力量已经汇拢于施力之处。
她双手合掌,将那颗种子捧于胸前,轻声默念决语。
刹那间,乌云齐散,广开天穹。丝丝缕缕的碎裂日光汇聚于她的头顶,齐齐整整地照射下来,花枫随即拂袖,将颗粒如果的种子散布在泥土里。
风过,拂面。云开,日照。
窸窸窣窣的草碰声迎势而落。待殷宵再睁眼时,看到的便是满目鲜绿,那一片片迎风摇摆的叶片上,还印着粼粼的灿光。
“成了!丹灵草成了!”殷宵欢天喜地地呼喊着。
花枫温和地笑笑,眼睛里划过一闪而逝的异光,嘴上也跟着附和,“对,成了。”
她手脚麻利地摘下全部的丹灵草,“我先回去了。此番还是要多谢你。”
“你知道如何出去?”
殷宵脚步微顿,她想了想告诉花枫也无妨,总归他今日都已经见识过她的法术了。
“你带着我从鬼市的月亮里飞出来的。你能出来,因为你是半仙半鬼,我能出来,自是因为我能借日月交替时,月华之力消散之前的那条缝隙出来。如今只要等缝隙一开我自然能回去。”
这还是她被魇妖抓住那日无意间发现的。
“你能离开鬼市,就代表着你能离开永劫之地。还回去做什么?”
殷宵头也不回,声音坚定,“我说过,我此行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救人。就算我要出去,我也要带玄岁一起出去。”
“等等——”花枫叫住她。
“还有何事?”
“既然你说了此行的目的为救人,那便还要跟我去一个地方。”
不待她回答,花枫顷刻间化做花藤,缠着她纵身跃起,眼睛一睁一闭间,鬼市的气味扑面而来。
还携了些酒醇脂香的混杂之气。
忽觉身后大掌一推,还来不及辨请是谁在捣鬼,殷宵已经迈进了那间花楼。无数可人儿一拥而上,将她围得窒息难顶。
好不容易挤出人潮,揽镜一瞄,却见自身已是丹朱粉临,钗环饰容,那镜中的美人儿把她自己都看呆了。
目光一转,但见这间花楼素雅布之,不似之前见过的那一家华丽曼妙。细瞧之下,刚才那些可人儿竟都看错了。
怎么全都是男的?
彼时,花枫躺在檐顶徐徐传音:“小娘子,救人需治伤医病,外伤要治,内伤也要医。想来玄岁近日必定梦魇缠身,你在此处学上个一招半式,定能医好他的心病。”
“何种一招半式?”
“自然是,挑,抬,勾,最后再压。”花枫啧啧地慨叹了一声。
“但,你确定此处没有被设下什么幻术?”
“为何如此问?”
殷宵说:“我看到玄岁了。”
花枫猛地坐起,环顾四周,确认那股冰冷的气息没有席卷,又悠然地躺下,“定是你看错了,是不是喝酒了?”
“也许吧。”
那头再没传来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花枫忽觉冷意四起,可周遭也无风临至,怎会……
眼前杵了个人。
很高,很瘦,周身泛着万古寒冰的气息。
花枫急忙掩面传音,“殷宵!殷宵!”
楼内无声,死寂一片。
然后他看见那人转过来,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提起来,平地惊雷一声怒叱:“殷宵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