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密闭压抑,冷白顶灯直直垂落,将方寸空间照得毫无死角。单向玻璃外,宫银屿、宁屿、陆寻、苏砚四人静静伫立,楚临渊接到通知后也匆匆赶来,一身深色风衣,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滔天恨意。
审讯桌对面,周阙双手被铐在金属桌沿,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被捕后的慌乱,只剩一片沉寂麻木。面前摊开厚厚一沓证据卷宗,资金流水、通讯记录、仓库暗码、基站信号轨迹,每一页都死死钉死他幕后操盘的全部罪行。
宫银屿推门走入审讯室,拉开椅子落座,将录音笔、笔录本推至桌面正中,声线冷硬无波,不带半分情绪:“证据链完整闭环,所有操纵毒贩、搅动旧案的事实你无从抵赖,坦白二十年前全部真相,从轻量刑。”
周阙缓慢抬眼,目光先掠过单向玻璃,精准锁定窗外面色惨白的楚临渊,随即落在身旁安静伫立的宁屿身上,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苦笑,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主动开口,字字裹挟着二十年洗不掉的血腥罪孽。
“当年所有事,都是我一手做的,没有同伙,一切源头,全是我一己私心。”
二十年前,周阙手握灰色产业,暗中靠着非法交易积累资本,苏清禾偶然撞破他私下走私违禁品、勾结黑恶势力的完整账本。彼时苏清禾刚诞下宁屿,尚在月子里,心思纯粹,打算将全部证据上交有关部门,彻底揭发他的黑色产业链。
一旦苏清禾举报,周阙半生经营会尽数崩塌,身败名裂,牢狱之灾在所难免。极致的恐慌与自私,吞噬了他所有底线,他生出斩草除根的歹毒念头。
那日深夜,楚临渊外出处理紧急商业事务,别墅内只有苏清禾与襁褓中的婴儿宁屿,佣人被他提前用借口支开,整栋别墅安静无声。
周阙私自带钥匙潜入别墅二楼卧室,推门时,苏清禾正抱着熟睡的宁屿,坐在窗边轻声哄哄,怀中孩子眉眼柔软,睡得安稳。看见不请自来、神色阴鸷的周阙,苏清禾瞬间警觉,下意识将襁褓紧紧护在怀里,厉声质问他来意。
“那些账本我已经整理完毕,明天一早我就会交给警方,你做的所有违法勾当,不该再藏于暗处害人。”苏清禾产后身体虚弱,声音却立场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这句话彻底点燃周阙心底的狠戾。
他怕苏清禾走漏风声,怕自己多年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快步上前想要抢夺证据,苏清禾死死护住文件不肯松手,两人拉扯间,苏清禾产后本就孱弱的身体根本无力抗衡,被他狠狠推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实木床头柜边角,瞬间涌出刺目的鲜血。
剧痛席卷全身,苏清禾浑身发抖,却依旧拼尽全力护住怀里的婴儿,虚弱地哀求:“放过孩子,他还那么小,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
可被私心蒙蔽心智的周阙早已失去理智,他清楚苏清禾已经看清他全部底牌,留着活口永远是隐患。为彻底掩盖罪行,他随手拿起一旁桌角的装饰铜制摆件,狠心朝着苏清禾后脑再次重重落下。
温热的鲜血浸透被褥,苏清禾抱着孩子的手臂缓缓松开,双眼圆睁,再也没了呼吸,眼底还残留着放不下幼子的不舍与不甘。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清禾,周阙没有半分愧疚,只一心销毁所有痕迹。他找来大量易燃布料、消毒酒精,均匀撒满整间卧室,打算制造意外失火、母子葬身火海的假象。
可视线落在襁褓里熟睡的宁屿时,他犹豫一瞬。若是连婴儿一同烧死,火灾现场尸检极易查出人为凶杀痕迹,反而会引来警方深度追查;若是将孩子留下,楚临渊一定会顺着孩子追查苏清禾被害真相,早晚查到自己头上。
权衡之下,他选择更阴毒的法子。
放火前,他用厚实黑色绒布层层裹住襁褓中的宁屿,趁着夜色驱车赶往城郊废弃荒山,将尚在襁褓、毫无自保能力的婴儿丢弃在冰冷荒草丛生的石缝间,任由寒风侵袭,自生自灭,妄图让这个唯一见证凶案的小生命悄无声息死在无人知晓的深山。
做完这一切,他折返别墅,点燃提前备好的易燃物,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二楼卧室,火光冲天,完美伪造产后女子意外失火身亡的惨剧。
消防与警方到场后,只找到一具无法辨认完整面容的女性焦尸,认定是苏清禾意外遇难,楚临渊痛失挚爱,崩溃绝望,多年来一直以为孩子随母亲一同葬身火海,从未想过幼子还存活于世,被丢弃在荒山受尽磨难。
审讯室里,周阙缓缓说完杀害苏清禾、纵火弃婴完整经过,空气死寂得窒息。单向玻璃外,楚临渊肩膀剧烈颤抖,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眼底通红,心口像是被利刃反复剜割,二十年思念、愧疚、悔恨瞬间翻涌,他心心念念的妻子,竟是被人如此残忍谋害,自己未曾谋面的孩子,刚出生就被丢弃荒山。
宁屿站在一旁,指尖微微发凉,脑海里凭空勾勒出当年冰冷荒山、襁褓中孤立无援的自己,心底漫开一层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