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第一次靠近他,是血脉本能的奔赴,是刻在骨血里的依赖与亲近。
明明每次看着他阴郁落寞的背影,都下意识心软,下意识想要温暖他、靠近他、抚平他的孤独。
可他回馈给孩子的,是最冷的猜忌、最狠的酷刑、最脏的污蔑、最彻底的背弃。
他亲手毁了孩子的名声。
亲手碾碎孩子短暂的、仅有的一点温情期待。
亲手让孩子在最绝望的地狱里,独自撑着一身傲骨,熬过最深最冷的雨夜。
他甚至恶毒地赌过。
赌宫银屿会信流言、会弃他、会质疑他。
赌他的宁宁会被全世界抛弃、彻底崩塌、彻底绝望。
多么残忍。
多么荒唐。
多么罪无可赦。
楚临渊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
高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压抑二十年的哭声终于彻底崩裂,沙哑破碎,痛得撕心裂肺。
“对不起……宁宁……我的孩子……”
“是我瞎了眼……是我蠢……是我混账……”
“我明明那么多次心疼你、那么多次舍不得……我为什么、为什么要逼自己伤害你……”
他想起少年被撕裂的衣衫,想起少年腕骨勒出的血痕,想起烙铁灼过肌肤的伤痕,想起他眼底强忍的泪光、咬紧不松的牙关、绝境里依旧不肯崩塌的信仰。
想起自己那句最恶毒的话——
「我毁了你所有信任,毁了你所有信仰。」
原来最不配被原谅的人,是他自己。
周阙布下二十年离间局。
让他失妻、失子、疯魔、偏执。
让他亲手刀剜骨血,亲手屠戮至亲。
宁屿熬过了荒山弃子的绝境,熬过了二十年颠沛流离,熬过了世人冷眼、暗处算计。
偏偏逃不过他这个亲生父亲的致命一击。
偏偏栽在了最想亲近、最想依赖的人手里。
“清禾……”
他埋首掌心,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
“我对不起你……我没护住我们的孩子……”
“我让他生来无人疼,长大无人依……最后还被我亲手折磨、亲手污蔑、亲手推入地狱……”
“我不配做丈夫……不配做父亲……我罪该万死……”
半生寒凉,半生误解。
半生执迷,半生屠戮。
真相大白的这一刻,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欺、所有的偏执尽数粉碎。
只剩下血淋淋、赤裸裸、一辈子都还不清的亏欠。
隔着不远的距离,宁屿安静靠在宫银屿怀里,眼眶通红,却安静得过分。
那些雨夜地狱的酷刑、那些漫天污蔑的委屈、那些百口莫辩的绝望、那些本能靠近却被狠狠推开的刺骨寒凉。
时隔许久,终于有了答案。
不是他不配被爱。
不是他自作多情。
不是他的亲近廉价可笑。
只是一场被人操控二十年的、荒诞惨烈的命运捉弄。
只是他的父亲,被蒙住双眼,错伤了他整整一次又一次。
风穿过安静的观察室,无声无息。
一场迟了二十年的父子恸哭,一场迟到二十年的骨血忏悔。
一场终生无解、终生难愈的满目疮痍,至此,彻底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