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卿鱼敏锐的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有所指,问的更直白:“那在你眼里,该与钱洞明有仇怨的是谁?”
几个人一起沉默了下来。
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二位大人可还记得几年前闹饥荒?两位是钦差,想必平日里短不了吃喝,可落在民间,衣食住行那都是要命的大事,闹了饥荒,粮价上涨一毫,每家的口粮也就少了一口,说不定离活命也就差这一口。”
阮卿鱼抿唇默默握紧掌心。
她当然知道闹饥荒,甚至那时候的阮卿鱼也还在摸爬滚打的不让自己饿死。
江墨侧目看了一眼阮卿鱼,再开口,语气无形中和缓几分,问:“闹饥荒与米铺掌柜的有何关系,他都做了什么?”
那人摇摇头,讥讽一笑,说:“粮食是救命的东西,涨得再多也得硬着头皮买,不然就得活活饿死……商人牟利,这等泼天的利益当前,谁能坐得住,大人猜猜当时的钱洞明将粮价涨了多少?”
阮卿鱼一颗心缓缓沉入谷底,喉头一阵干涩。
江墨同样沉默不语,他猛地想到阮卿鱼说过,这次的怨灵细伶仃,生性贪婪,饥饿伴生,食欲是无底洞。
那人已经打开话匣,索性继续说道:“当时的钱洞明收购了数家米铺,垄断周遭粮食,囤积粮食却不肯出手,每日放出一部分,让前来抢米的百姓拍卖,价高者得。”
“竟然是这样……”
“各地闹饥荒,粮价暴涨,寻常百姓本就没有积蓄,手头哪来的银子来抢拍卖的米?”
阮卿鱼几乎气红眼眶,能想象到当时的普通百姓望着被哄抬的粮价该有多绝望。
她自己摸爬滚打,也经历过险些饿死的时候,当年闹饥荒的时候何止是民不聊生,当时就连京城这天子脚下的富贵之地,满大街都是卖儿鬻女的百姓!
江墨的脸色也逐渐沉冷,隐忍怒火说道:“这种情况,为何不报官?”
“呵呵……”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露出讽刺的炎凉笑意。
到底顾忌着面前的江墨就是不好惹的官员,也不曾直说,只冷冷说道:“若是没有官员从中受益,一场饥荒何至于死这么多人?”
表面上,是钱洞明一人哄抬物价。
但背后又有多少官员中饱私囊,甚至连赈灾的粥都发不下来。
阮卿鱼暗中拉了江墨一把,对他暗暗摇头。
对几位掌柜的说道:“那几位掌柜的可还记得,当时钱老板与谁的恩怨最大,是否与谁因此起过争执。”
“那可就多了……”
“不过,”忽然有个人想到一件事,对其他几人问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有个米铺的伙计被他们扫地出门的事。”
阮卿鱼顿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的看着他们。
经提醒,其他人也陆续想起来了,叹了口气说:“说起来也是可怜。”
原来,这家米铺给伙计结算工钱时有两种选择。
一是结银钱,二是直接发给他们对应价格的粮食,且得益于这里是米铺,伙计若是将工钱换成粮食,能比外面直接买要便宜些。
于是很多人便选择要粮食回家自己吃,多余出来的还能倒卖一笔差价。
虽然赚的不多,但也算是一个福利,导致这家铺子的名声一直不错。
直到后来闹饥荒。
起初,米铺中的伙计们虽慌张,但背后靠着米铺总比旁人多一分底气,想着只要结工钱的时候直接换成粮食,就能挺过这一段时间。
可到了结工钱的那一日,钱洞明不乐意了。
他给众人发了银子,却只字不提粮食的事。
哪怕库房中的米堆积如山,但不论伙计们好说歹说,哪怕宁愿花高价也不肯卖,坚持让伙计们也只能和外头的人一样,每日守着为数不多的粮食等着拍卖。
与此同时,还将铺子中原本提供的一顿午饭给改了。
要求铺子中的伙计若是想要吃饭,那就按照今日米铺中拍卖的米价购买。
彼时钱洞明请了好几个护院,还有官府暗地里护着。
众人原本就饥饿绝望,仅存的一点念想也没了之后各个万念俱灰,却也只能认命,无法抗衡。
其中一个伙计最惨烈,他坚持和钱洞明理论,但最后却被钱洞明扫地出门。
那人家中父母病弱,还有一个年幼的妹妹嗷嗷待哺,如此一来一下子断了生计不说,钱洞明还克扣了他不少工钱,说要拿来抵这名伙计以往在店里吃的米钱。
阮卿鱼唏嘘一声,问道:“这家人如今可还在京城?”
“早就不在了。”
“一家人死绝了,就是那时候饿死病死的……不对,据说他们家小妹还活着。”
“这倒是不清楚。”
“……”
几个掌柜的你一言我一语,最后也得不出那小妹究竟是否还在世的结论。
阮卿鱼和江墨对视一眼,他颔首说:“大理寺去查。”
没多久,便传回好消息,当初那名伙计的小妹的确还在世,名叫雀娘,仍然住在曾经的住所,孤身一人守着家中的小宅子。
据说这姑娘现在手中宽裕不少,前些日子还租赁了一个铺子做生意。
阮卿鱼摩拳擦掌说道:“那我们现在动身去探一探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