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宴低声温和的安抚:“放松。”
她暗暗放缓呼吸,闭上眼对着阵法,一双手无意识的垂在身边,眼睫一阵紧张的轻颤。
谢景宴站在她面前,几乎能感受到阮卿鱼清浅的呼吸声,他垂眸看去,目光在阮卿鱼绷得平直的唇角上停顿片刻,缓缓游弋到她不自觉抖动几下的指尖。
幽深眸光中闪过浓浓的窥探。
想让阮卿鱼加持阵法是真。
但想看看阮卿鱼的真本事,同样是谢景宴不曾宣之于口的目的。
他告诉阮卿鱼,谢景宴怀疑阮卿鱼体质特殊是因为看到她以血液辨别蛊术。
但却隐瞒了自己想要借此机会一探究竟,搞清楚阮卿鱼的真正特殊之处。
她的血液、乃至于学起术法天赋极高的种种表现,让谢景宴早就开始怀疑阮卿鱼的身份。
数次试探之下,阮卿鱼却滴水不漏,今日得到机会潜入阮卿鱼的灵府,他想看看阮卿鱼究竟特殊在何处。
加固阵法不过是目的之一。
阮卿鱼强迫自己放松心神,感受到属于谢景宴的气息越发深入,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清凉触感传入阮卿鱼的灵魂深处。
让阮卿鱼几乎瞬间炸毛,本能的感到抗拒。
谢景宴蹙眉闭上眼,对阮卿鱼的反应早已预感,灵府乃是人之关窍,轻易不得触及,他早有心理准备会遭遇排斥。
顾及着阮卿鱼的反应,谢景宴缓缓放慢动作。
指尖再度一点,他的魂魄触碰到了阮卿鱼的神魂,本以为会遭遇更强烈的抵抗,谁知阮卿鱼忽然放松了下来,软绵绵地不再抗拒,任由谢景宴接触。
他讶然睁开眼,幽深黑眸闪过真切的错愕。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己的灵府不设防,任由外物靠近。
而唯一的解释便是阮卿鱼对他全然信任,感受到他的气息不再排斥,仿佛迎接着一个全心全意信任的……自己人。
信任到性命托付,全身交付。
可他而今的身份,不过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魂野鬼,竟然能得到阮卿鱼的如此信任。
谢景宴无声翕张几下唇瓣,心中叹息,歉疚和复杂情绪一同涌上来。
魂魄轻轻触碰到阮卿鱼的脑袋,像是安抚般揉了揉,继续深入,窥探阮卿鱼的梦境。
“阿爹!”
一片黑暗的浓雾中,清脆如银铃一般的声音自深处响起。
浓雾拨云见月,如水般轻柔的退却,露出一副模糊不清的画面,小院中,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脆生生,对着一个男人仰起脸伸出手:“要阿爹抱。”
男人看不清面容,但浑身温和慈爱的气息几乎溢出来,梦境的主人在男人身上镀了一层暖色的光,衬得男人好像春风旭日,抱起小女孩转了几圈:“爹爹的小鱼儿今天做什么去了?”
故意用胡渣蹭小女孩的脸。
小女孩被刺得缩着脖子躲闪,笑得咯咯作响,求饶道:“不玩了,不玩了。”
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亲昵。
谢景宴指尖垂在身侧,轻轻动了几下,目光也随之轻柔,专注含笑的看着小女孩从男人的怀中跳出来,又钻进一个温柔的夫人怀中。
小院好像遗世独立的桃源,藏着阮卿鱼深埋于心的记忆。
偶尔窥见一隅,便叫人心神为之一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无忧无虑的小阮卿鱼,抬手拨开又一重浓雾,看到小女孩长高了一截,一本正经的抱着桃木剑,抬手劈砍,发出“嘿咻”的声音。
还是那个男人,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正在日光下擦拭傩面,对阮卿鱼招了招手说:“小鱼儿过来,爹教你别的,术法和剑术一样厉害。”
小女孩三两下丢了桃木剑,装模做样换上女人缝制的小小戏服,竟然也学着男人的模样比划两下,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景宴失笑,见现在的阮卿鱼也不过七八岁,靠近之后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眼。
隔空捏捏她肉嘟嘟的脸,说:“小时候更讨人喜欢些。”
记忆中的画面继续往前走,男人随手交给阮卿鱼一沓灵符,谁曾想她居然无师自通,仅凭记忆便绘制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灵符,并在男人惊讶的目光中鼓了鼓脸,吹出一口气。
那灵符居然无风自燃,颤巍巍的飘在空中抖了几下。
看得父母两人皆是一呆。
男人大惊失色,转而抱着阮卿鱼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天赋过人,长大后定比爹有成就!”
小小的阮卿鱼还听不懂这些,但见父亲高兴,于是也咧开嘴,得意洋洋地笑。
而谢景宴,却忽然陷入沉思,反复倒回方才的画面,盯着阮卿鱼无师自通的画面,脸上的神色变得沉重。
她幼时天赋极高,若是始终有人引路,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一问三不知的三脚猫。
谢景宴最初遇到阮卿鱼的时候,她甚至不如幼时对灵力的天赋灵巧。
画面中紧接着闪过许多。
自从发现阮卿鱼的天赋之后,男人闲暇之余便将大多数时间用来手把手的教导阮卿鱼,倾尽所有的传授。
怎么看,以往年的经历,都不会让阮卿鱼变成现在这样。
他试图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