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用这种法子,不知道整个阵法都透支着她的力量,再这样下去,当心被榨干。”
江墨猛地一转头。
这才发现方才还气势雄浑的阵法不知何时弱了下来,原因皆是因为阵法核心的阮卿鱼后继无力,待全部怨灵被超度之后,她终于支撑不住,脚步踉跄几步,无力的垂下脑袋,陷入恍惚。
与此同时,傩面在空中晃了晃。
阵法消弭,傩面透支,竟然出现道道裂纹。
阮卿鱼已经摇摇欲坠,江墨则脸色大变的冲上去,接住阮卿鱼的一刹那,听到头顶传来清脆的碎裂声。
傩面碎成两半,裂纹贯穿青面獠牙的眉心处,将其一分两半,摔在了阮卿鱼的身旁。
她紧闭双眼,眉心紧锁,脸上满是透支的冷汗。
谢景宴下意识伸出手,却无法触及阮卿鱼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阮卿鱼倒在江墨的怀中。
江墨毫不犹豫的抱起阮卿鱼:“备车,尽快回大理寺,通知郎中在大理寺等候。”
一行人兵荒马乱的离开。
谢景宴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心底闪过一抹说不出道不明的落寞。
他默默无言,看了眼碎裂的傩面,江墨已经吩咐了手下将傩面一并捡起来,带回马车内马不停蹄的往大理寺的方向赶。
谢景宴指尖悬在空中,轻捻了下空落落的指腹。
垂眸恢复了漠然凉薄的神色,单手负载身后,随意抹去傩阵中残余的气息,转眼消失在原地。
马车内,江墨满头大汗地看着阮卿鱼,接连催促车夫。
好不容易看到大理寺的影子,连忙派人将阮卿鱼仔细送回去,他站定在原地,深深看着阮卿鱼离开的方向。
“大人,您在想什么?”有属下汇报。
江墨幽幽回过头。
低头看着手中傩面,指尖几乎颤抖的抚摸那道无法修复的裂纹,心碎道:“你说,等她醒来看到这东西碎了……大理寺得赔多少银子?”
厢房中,傩面安然躺在阮卿鱼床头。
碎成两半的傩面不减其威严,幽静无人时,散发出深渊沉厚的气息,飘入阮卿鱼的梦乡。
她渐渐的眉心紧蹙,那张精疲力尽的脸上露出痛苦,唇瓣呢喃几声:“快跑,快跑……”
“小鱼儿快跑!”
女人被困在一片血红中,对着阮卿鱼的方向大喊:“快跑,不要回来!”
她哭的眼泪模糊,伸出手,步履蹒跚的往女人的方向跑:“娘亲,不要,不要丢下我。”
女人身边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红色血雾,将女人彻底吞噬。
阮卿鱼呆愣在原地,伸手哭喊:“不要,娘亲回来!”
她站在原地,一张稚嫩的脸哭的无措极了,与此同时脑中又有一道声音告诫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娘亲,娘亲已经不在了……”
她试图思索父母的下落,脑中却一阵剧痛,杂乱无章的记忆纷至沓来,将阮卿鱼的脑海粗暴的搅成一团浆糊,她痛苦的环顾四周,发现不知何时身边变换了场景。
又是记忆深处的小院。
父亲日复一日的教导她,并未因为阮卿鱼年幼而敷衍了事,因着阮卿鱼的天赋,几乎倾囊相授,父女二人闲暇之余,男人便教她捏着小小的刻刀,亲手篆刻属于自己的傩面。
男人温柔慈爱地说道:“小鱼儿的天赋是傩神大人庇佑,有神眷顾你,护佑小鱼儿一生平安顺遂呢。”
“我要爹爹也平安顺遂,一世无忧。”她仰起脸,认真说。
男人哈哈大笑:“好,有小鱼儿这句话,傩神大人也会庇佑爹爹和娘亲。”
阮卿鱼重重地点头:“嗯!”
男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引来女人的不满,她抱走阮卿鱼,对男人说道:“小鱼儿还小,正是玩闹的时候,不必这么刻苦。”
于是阮卿鱼又成了女人的小尾巴,跟着她忙前忙后,弄了自己一脸的面粉。
“小鱼儿成了小花猫。”女人点了点她的鼻子,笑道:“小花猫一口吃掉小鱼儿。”
阮卿鱼吓得连连往后躲,逃到男人的怀中,三人又笑成一团。
小院中似乎永远阳光普照,温暖如春。
三人的脸上洋溢着不真切、宛如梦境的暖洋洋的温度。
阮卿鱼神色放松下来。
风云惊变,一声雷鸣,小院转眼被黑暗吞噬,阮卿鱼徘徊在一片漆黑之中,心神不宁的四处游走,嗓音几乎颤抖:“爹爹,娘亲……”
“啊!”
突破天际的尖叫声,伴随浓郁潮湿的血腥味。
她双腿一软,心跳快的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察觉到不安的氛围,浑身僵硬的回头看去。
一道闪电映照出她煞白的脸色。
小院被浓郁的血色笼罩。
死气沉沉的气息朝着阮卿鱼吞噬而来,她踉跄着跌倒在地,一低头,和一张死寂麻木的脸四目相对……那是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