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林晓不禁在心里暗道--。
还好板栗已经用完了,今天就是最后一锅,从明天起,就算他想卖,也拿不出货了。
今日的收益扣除各项开销后,两家应该各能分到了三百文。
林晓难得奢侈了一把,花了三十文买了一斤猪肉和几根大骨。
就他们两个人吃,这一斤足够吃上好几顿了。
之后他又花一百五十文增添了些日常用品,五十文买了三斗米和十斤黄豆。
栗子糕的生意做完了,他打算试试发豆芽,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采购好物品后,几人便回村了。
回去的路上,林晓旁敲侧击向顾里打探这位赵爷的消息。
巧了,顾里还真知道。
这个赵爷原名赵德厚,是清溪镇的一霸,明面上是个开粮铺的,暗地里收保护费,街面上的摊贩每个月都得给他交钱。
同时,他还把持着镇上好几家点心铺的进货渠道。
外地货想进镇,都得先过他的手。
林晓听完沉默了。
好险!
看来在古代,这生意也不是说想做便能随便做的,里面的门道有很多。
今日回到家时,是大毛、大丫与沈清舟三人一同坐在院门口等他回来。
林晓瞧着小丫头通红的脸颊,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把东西放妥后,他赶紧将糕点折成铜板,又拿了三个馒头,递给了兄妹二人,让其赶紧回家。
大毛感谢了一番,遇上林晓,如今他们家也是好过了些。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离,沈清舟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夫郎,今日可还顺利?”
林晓心情不错,“还行,栗子糕都卖完了,不过库存也没了,得想新法子赚钱。”
沈清舟抿了下唇。
帮忙的事他都搭不上手,更别说赚钱的事了。
“不用担心,不会再让你饿肚子的。”林晓一挥手,打散了沉闷的气氛。
他从怀里掏出牛油纸,包着回来时特意买的两个肉包,一直揣在胸口,现在还有点余温。
“给,肉包子,趁热吃。”
说着便把包子放到沈清舟手里。
沈清舟听到肉包子,神情微微怔愣了一下。
肉?他可是许久没沾过这个字了。
“夫郎吃了吗?”他没第一时间把包子送进嘴里,而是望向林晓,开口问道。
“我吃过了,这是特意带给你的。”
两个肉包十文钱,林晓可舍不得这般挥霍,但哄少年还是舍得的。
沈清舟听闻,拿起一个包子就递到了林晓跟前,“那夫郎再陪我吃一个吧。”
“你......”
林晓望着那递过来的白面肉包,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
沈清舟垂着眸,也不催,便这么一直举着。
夫郎还想骗他一个眼疾的人,身上一丝肉香味都没有。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沉默一会儿林晓没跟他客气,反正晚上还有大餐。
包子面皮松软,内馅是剁碎的肉末混着葱花,大咬一口油脂浸进面里,嚼起来满口生香。
林晓吃得极慢,恨不得把每一丝肉香都留在舌尖多品片刻。
沈清舟吃了一口,随即偏过头,把下巴抵在肩窝,轻轻蹭了两下脖子。
没过一会儿,手背也跟着发痒。
林晓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痒。”
沈清舟停下动作,维持着平日里端方的模样,“估摸着是不小心在哪儿蹭了灰。”
林晓顾不得再细品包子的滋味,胡乱塞了一大口。
擦了擦手上的油,拉起沈清舟的手查看了一番,只见他手背和手臂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红点。
再看脖子,也已经起了红色的小疹。
心头猛地一沉,别是过敏了吧?
“别动!”林晓按住他正要去挠的手,“你方才吃了什么?”
沈清舟被这突如其来的急促语气吓了一跳,回想道:“......刚才大毛来送柴,给了我两颗花生。”
“所以,你花生过敏?”林晓问道。
“过敏?”
沈清舟没听懂这个词,眉心微拧。
林晓这才反应过来,忙换了个说法:“就是瘾疹,你可知自己碰不得花生?”
沈清舟摇了摇头。
“如果真是对花生过敏,那症状就是一吃就起疹子、发痒。”
“这瘾疹,严重了是会要命的。”
沈清舟怔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
从前在沈家,关于吃食什么的,都轮不到他,等轮到他的时候,往往连其壳都剩不下了。
痒意正一点一点漫开。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痒,此刻却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皮肤底下爬,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
脖子、手背、胳膊内侧,就连后背和腰腹都开始隐隐发痒。
沈清舟下意识要去挠脖子,手刚抬起来就被林晓一把攥住。
“忍着,别挠。”
林晓站起身。
“我去找周大夫拿药,你坐着别动。”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快得沈清舟都来不及开口叫住他。
沈清舟独自坐在堂屋里,痒意越来越难耐。
林晓跑出去后根本不知道周大夫家的住址,只能先往顾家去,顾珍得知原委,二话不说就领着他过去。
最后在周大夫那里花了二十文,抓了一副汤药,及拿了一盒青色药膏。
半炷香后,林晓喘着粗气推开院门。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子里瞧得不真切。
沈清舟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听见动静,抬起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侧过了脸。
林晓从屋里摸出了松明子点上。
这东西他平日里一直省着用,这会却顾不上心疼了。
借着光,林晓看清沈清舟的脸,心头猛地一揪。
侧颈那已经起了细密的红疹,从耳后一直蔓延到下颌线,衬着原本就苍白的肤色,格外触目惊心。
“药来了。”林晓在他面前蹲下身,“是不是很难受?”
松明子的火光轻轻跳跃着。
沈清舟缓缓抬起眼,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望过来,他张了张嘴,“夫郎,我好难受。”
这一声暗哑的低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六个字,却让林晓的呼吸猛地颤了一下。
火光下,少年的面庞镀上了一层琥珀色的暖光。
那些红疹非但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倒平添了几分脆弱病气。
少年眉眼微蹙,唇色浅淡,鸦羽般的睫毛垂着,微微颤栗,活像一株被风雨摧折过的海棠,惹得人心里直发软。
要命!
此刻,林晓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